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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要的就是他自亂陣腳。”
滄浪微抬起上身,就著燭光看遲笑愚剛截下的密信,說:“常敏行與倭人之間本就不是鐵板一塊,咱們只放出了一點風聲,大名領主便急著去信質問,這一亂,嫌隙果然就露出來了。”
封璘一聲不吭,把人按回被褥間,上藥的手勢柔里透著狠。
因為滄浪擅自赴險,落得一身傷,回來又愣是連哄帶騙瞞了自己兩天,狼崽早已攢了滿肚子的氣,卻礙著那人此時碰不得說不得,只好讓自個進退維谷,快要憋悶死了。
滄浪沉浸在自己的設想里,沒事人似的繼續道:“倭寇久等不來常敏行的回應,勢必更加起疑。部署在雙嶼的兵力于常敏行而言,也是個震懾,他們不敢輕舉妄動,就給咱們留了足夠的時間。對了,那只鬼審問得如何了?”
大名領主很有點胸襟,對自己認準的死士向來用人不疑。但這回大人犯了個錯誤。
落在滄浪手里的影衛是個新人,非但沒有活命的本事,也缺乏求死的經驗。切腹的刀鋒偏了一寸,他沒有馬上死掉,茍延殘喘的這點時間足夠讓遼無極用蠱逼問出滄浪想知道的一切。
封璘手上動作不停,說:“和先生料想得一樣,常敏行以加固河道為名雇傭工匠,將摻了石脂的瀝青填入地下暗溝,其時根本無需松油煉制,只要借助天水洼的沼氣作為引燃物,大半個雙嶼都會被夷為平地,當中就包括船塢選址和行奠基大典的常家祠堂。”
他頓了頓,雙掌沿著側腰的弧度,滑進那凹陷:“當日午后,賊人突襲慈濟坊,是為了完成最后的鋪設以及殺人滅口。為此常敏行邀我赴宴,就是為了調虎離山。可是他們沒有想到,先生以身犯險的心思那般堅決,帶著人說殺便殺去了,留下善后的銜枚影衛來不及作反應,索性借著身材矮小的優勢,還以為能蒙混過關。”
滄浪吃他這記揉,骨頭都快酥軟了,如何聽不出話末的嗔怪,遂又使出了“哄”字訣,笑著道:“那日你倒乖覺,為師明明什么也沒顧上說,你怎就知道那娃娃身上有鬼?”
“先生知道,阿璘與銜枚影衛交手,可不止一兩次了。身型可以因為服藥的緣故維持幼態,但掌心的繭子卻騙不了人。”
封璘低下了身,紅瑪瑙掃在滄浪不著一物的肩頭,帶著絲絲涼意,“何況不是頂要緊的人物,先生怎舍得叫常毓受累看管,那么一個肩不能挑的妙人兒。”
“妙人兒,”滄浪低低地重復,笑一聲,反手待牽那段小辮,被封璘躲過了,杳杳一觸的冰涼神似青梅落腹的酸冷勁,“我愛惜他,不也是為了成全殿下的心思么。”
封璘忍無可忍,手掌沿那凹陷向上推,溫軟勝雪,瓷白似釉,叫人舍不得用力氣,一時又恨不能揉碎了。他虛攏住滄浪的頸,把花蕊含在齒間細嚼慢咽,須得用一味甜中和了自己滿腹的酸。
滄浪被咬得吃不住痛,含情眸半斂著,很快起了霧,他屈肘擋了一下,“說回正經事,常善德現下如何?”
封璘呼著熱氣,說:“人在水師府公廨,王朗特意對他開放了兵籍庫的出入權,這小子耽于卷帙,真當自己是去養傷的。先生放心,在找到火引之前,他不會踏出水師府半步。”
秋海棠浥潮帶露,紅得略顯旖旎,這會兒叫熱氣一呵就發麻發癢,滄浪從臂間露出面頰,眼波里逸著愁態:“雙嶼這么大,火引究竟藏在哪兒呢?”
這一聲嘆,抵散了春色些許,滄浪和封璘不約而同地陷入沉默。
現如今的雙嶼島,三面埋設了火石,根本來不及清運,未知火引的下落,這就是一座隨時會爆的彈藥庫。據落網的影衛交代,大名領主計劃在奠基大典的當日引爆炸藥,屆時不光整座船塢灰飛煙滅,主持大典的王朗也定難逃一死。
只可惜,火引的位置是這盤局中關乎生死的一招棋,除了常敏行外,就連大名領主也不知曉。
“炸了船塢,四海通商就是句空談。”滄浪趴著身,漫不經心地撥弄調羹玩,“商港籌建本就該趁熱打鐵,這一耽擱,不知又要等到猴年馬月。朗小子更加不能出事,他如今成了南洋水師的主心骨,萬一有個三長兩短,整個閩州海防就該亂了。”
碗底冰糖磕出脆響,那是封璘為勸先生吃藥特意備下的甜餌。
“不止,一石二鳥是低估了常敏行。”封璘道,“先生才來閩州不多時,對雙嶼的地貌還不熟悉。皇兄為什么肯把雙嶼納入商港的畛域之內,原因很簡單,就因為主島附近分布了許多零散的海民,許他們自由出海是籠絡民心的絕好機會。可若是雙嶼島沉,方圓十海里的百姓只怕都要流離失所,但常敏行早期營建的私船港還在,那么到時候......”
“到時候,本該倒向朝廷的民心背道而馳,反成敵人手上最有力的籌碼。常敏行躲在‘戰神’之后的威名下,誰也不會把這筆賬算在他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