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有八宗罪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十年過去,封璘沒想到又在京城見到了昔日舊友。詫異之余,他們憑一個年少時的姿態,便重拾了散在世事浩渺間的兄弟緣分。
“好阿璘,我在關外的時候聽說了許多你的事跡,還不敢相信傳聞里的那個厲害王爺就是你——你真的變了不少。”
若木基說的是實話,他那個時候在封璘身上看見的狠戾,既像是為了自保,又像是為了自毀,總之像一眼深不見底的淵潭,令人畏懼。而現在的封璘不知從哪迎來了一束光,排開陰郁,變成了冬日可愛的湖泊。
“中原人有句話怎么說來著,”若木基停下來想了想,極認真地說:“士別三日,當擦目相看。”
封璘哈哈大笑,攬過他的肩背:“那叫刮目相看。這些年你過的怎么樣,蘭月兒還好嗎,是不是已經嫁給了全族最厲害的獵手?”
叫蘭月兒的姑娘是若木基從山崖下撿來的小孤女,自幼當妹妹帶大,也是十萬大山里最驚艷的一朵幽蘭。在封璘的記憶里她總是笑得眉眼彎彎,有如將蝕之月。在封璘受傷的日子里,都是蘭月兒在旁悉心照料,給了少年母親般的憐恤和關懷。
聽到蘭月兒的名字,若木基瞳孔激縮,似有一瞬間的恍惚。過了好大會,他的神色才慢慢恢復正常,晃肩不動聲色地避開了封璘的親近。
“她死了,就在去年冬天。首領想要擴大地盤,我們每天都在和其他部落打仗。仗打輸了,阿爸被敵人捉去折磨至死,蘭月兒不想被人當牛羊一樣賣掉,也跳崖自盡了。我就是在那個時候,成為了新一任的若木基。”
封璘聞言倏地消了笑。
這世間每天都有人為了權勢發瘋,他們站在烈日下撕咬,抑或者藏在陰暗里算計,封璘突然對這些,連同若木基此刻似有若無的疏遠,都感到了無比的厭憎。
“羌族若是肯安分守己,憑借大晏的支持,照樣能把日子過得很好,可你們偏不知饜足。”他逐漸冷聲,“你的父親死了,蘭月兒死了,羌族首領的野心還會害死更多人。你身為若木基,難道還不肯回頭么?”
若木基怔愣了數秒,像是從未考慮過這個問題。數秒后,他操著不流利的官話,一字一頓地說:“服從,是若木基的天職。”
“將本族勇士送進虎口,用無辜者的犧牲構陷于人,這就是你所謂的天職嗎?”
封璘緩退一步,徹底在兩人當中拉開距離,“說說看吧,為了給胡靜齋潑臟水,你們都拉攏了誰?”
若木基的眼睛不會躲閃,在某種意義上,他的單純和蘭月兒如初一轍。
“你知道我們今天能走到這里,花費了多少力氣,”若木基說,“貴人的名字,我不可能告訴你。”
封璘負在身后的手指輕動了下。
如此看來,朝中的確有羌人的內應不假。他稍作停頓,換了個問法:“那些加蓋在通關文牒上的官印,仿得如此逼真,究竟是你們誰的手筆?”
若木基很快笑起來:“兗王殿下,我勸你別再白費心思。看在往日的情分上,若木基不想騙人,我只能告訴你,文牒,還有官印,都是真的,是你們大晏人的手筆。”
他說話的語態恭敬有加,封璘卻聽出了倨傲。當若木基成為若木基的那一日,這個名號就在他們之間劃出一道永遠無法橫跨的天塹。
封璘也笑,和氣地奉勸他:“就算你們拿下了一個胡靜齋,還有我封璘呢。中土還有這樣一句話,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染指大晏江河這種事,你們真的、想都不要想。”
這廂角力暗自進行,那邊奎達的醉飲聲愈加狂放:“要我說天朝佳麗,都、都是一群美人燈,吹吹就倒了,中看不中吃。去,白佛兒,給皇帝陛下看看,咱們羌族的女子舞起劍來是何等風采!”
一女子應聲站出來,隔著點距離,封璘只見那身姿秀頎挺拔,宛若一把寶光森森的龍泉劍,釋放著與生俱來的凜冽。封璘看不到女子的面容,但從隆康帝驀然瞪大的眼睛,他隱約猜出了什么。
“你,你叫佛兒……你會舞劍?”
白佛兒回答得倒也爽利,她說:“是,但佛兒現在沒法舞給陛下看。”
“哦?這是何故?”
“佛兒手中無劍,滿堂神兵利器,能入我眼的亦寥寥無幾,只怕陛下不肯恩賞。”
小小女子竟有如此大的口氣,席間喧鬧驟然停了,滿場鴉雀無聲里,卻聽隆康帝一反常態地拊掌笑道:“好,好女子!你只說相中了哪一把,朕無有不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