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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傳最后一次,騎鯨團魁首被官府的窮追猛打激怒。不知用了什么法術(shù),彈指間烏云蔽日,巨浪排天而至,將兩艘巨型樓船自下而上地掀翻,生生拖入漩渦之中。
直到第三日天晴,船骸才終于浮出海面。
據(jù)踏勘的錦衣衛(wèi)說,兩艘戰(zhàn)艦已經(jīng)毀得不剩下什么,艙內(nèi)一片死寂,唯獨甲板上多出根直沖天際的巨大桅桿,四面皆為凹凸不平的橢圓形瘢痕,細看竟是一張張人臉嵌就。
便是這根人頭柱,奠定了騎鯨團無可撼動的海上巨魁地位。自此沿海商民凡聽到“騎鯨團”三字,活活像是見了鬼。
滄浪在遼無極目露詫然的一倏爾,強作鎮(zhèn)靜的脊柱徹底松弛下來。
京城天樞閣里曾有關(guān)于騎鯨團的詳盡記載,盡管只是潦草一瞥,天生強識的他卻記下了騎鯨團內(nèi)最大的秘辛。
那便是御蠱。
很多年后在一代梟雄遼無極的衣冠冢前垂首,滄浪猶是難忘當夜的情形。
一席青衫一支笛,如此便馭得座鯨數(shù)百、死士若干,在欽安一線的海域掀起罡風疾卷、狂瀾翻天,賀為章及其影衛(wèi)葬身魚腹,自此塵間無骨無囊亦無名!
***
賀為章意圖謀害親王的罪名板上釘釘,錦衣衛(wèi)隔日便奉旨查封了曲廊苑,起底金銀珠寶無數(shù),還有幾大箱的賬冊。
姓賀的行商多年,賬記得清晰漂亮。一筆筆,一樁樁,都是官商勾結(jié)盜賣軍糧的鐵證。
賬冊呈到御前,圣人勃然大怒。九邊數(shù)年無戰(zhàn)事,軍費卻一而再再而三地膨脹,敢情白花花的銀兩全都流進了這些蠹蟲的口袋。
于是朱筆一揮,徹查的鈞令結(jié)結(jié)實實壓下來。
恰逢安家一場大火,燒得三地十衛(wèi)二十七縣的長官非死即傷,多個衙門正是無人主事的混亂時候。值此之機,楊大智等人手持兗王府令牌,率眾直殺各大衙署后堂。樹未倒,猢猻先散,沒了主心骨的一幫官僚在來勢洶洶的查抄面前,全無還手之力。
每天都有新的罪證浮出水面,隨之便是一頂官帽被摘去。浮蕩在衙署上空的靡靡樂聲被鐐銬的朗珰脆響所取代,一時間官曹十室九空,臨海的云間獄卻是人滿為患。
賀為章到死都想不到,閩州數(shù)十年沒法拆解的爛賬,最后竟都揭在自個身上。
墻頭細藤牽不住將沉的落日,只乞得一片余暉薄涂著黃葉,仿佛是來自遠方的寒風敲響檐頭鐵馬,叮叮當當,蕭瑟中透著幾分情疏。
“人還沒醒?”
滄浪坐在廊下,盯著安家小子喝藥,滴溜溜的黑眼珠一個勁兒偷瞄,眼錯不見就將剩下半盞倒進懷纓的水缽。
戒尺“啪”地呼風而落,阿鯉癟嘴待哭,滄浪面無表情地把小案上的糖人往前推了推。
“接二連三傷及元氣,便是太上仙君的仙丹來了,也得緩些時日。”遼無極端著自個的寶貝蠆盆,就著最后一縷天光細細篩選,“真惦記著,就去看看唄,能怎么?”
小兒見糖則喜,捧著苦藥湯也甘之如飴。藥盞告罄,滄浪兌現(xiàn)了糖人給他,心里忍不住想:“當年那個毛頭小子,可沒這么好打發(fā)......”
思緒有如黃葉紛飛,滄浪深覺吊詭。自打平山窟歷險后,封璘重傷昏迷,自己一次沒去探望過,卻總是在某些不相干的時刻想起他,當他喚自己先生時,那邃然期待的眼神。
“騎鯨團不是向來不沾朝堂事嗎,兗王究竟開價幾何,誆得堂堂少主親自出山攬活?”
遼無極抬一抬袖,將掛在袖口的一條金頭蜈蚣震到地上,踩死了:“跟銀子沒關(guān)系,跟人有關(guān)系。”
“你,品味不錯,與我相投。封璘么,”他閑閑地撩了下眼皮,“五行犯沖八字不合,但與我難得地主張相近,留一命,日后有大用。”
滄浪不問那主張是什么,騎鯨團究竟與一“盜”字沾親帶故,封璘無論與其私下達成何種交易,總歸與朝堂法度相捍格,他現(xiàn)時逼問,難免自討沒趣。
“往后有何打算?”
遼無極道:“提親。”
“......同誰?”
“玉非柔。”
“若不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