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有八宗罪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火是你叫人放的。”
為了給安立本的頭七造勢,幾乎大半個閔州官場都來了。這場大火以后,再難啃的骨頭也被燒成了灰,風一吹,揚得渣都不剩。滄浪光是想通這件事,便覺一陣齒冷。
火浣布兜頭籠罩下來,封璘擒住滄浪兩臂,攙扶他起來的同時又將人牢牢圈在胸前。
“是,”封璘很誠實,“可安家大門不是被我堵死,安家太爺也不是被我推進火海。”
滄浪情知他所言非虛,不由得抿緊唇線,深深換了一口氣。
“幫我,救人。”
昏暗而逼仄的空間里,封璘似是笑了一聲,口含熱氣,附耳固執地又問:“先生今日是打算離開嗎?”
第20章
滄浪被他逼得幾瘋,想到安家最后一點血脈還困在火場里,只能淆亂無主地搖了搖頭:“我不走,我不走,你幫我救那孩子出來,好不好?”
封璘將布抬高些許,濃煙汩涌而入,不傷人性命,卻恰如其分地煽動了恐懼。
“連做祖父的都不心疼他,本王又為何要以身涉險?”
“那也是條人命。”
“先生之外的人命于我而言,不過草芥。”
滄浪快要陷入絕望,他在這剎那間忽然明白,狼崽早已青出于藍,三年前嚙咬在后頸的獠牙迄今鋒利猶甚。
“你要如何?”
封璘不吭聲,吻落在眼角淚痣,又到鼻梁,再往下是唇。撬開后的撻伐比簾布外濃煙的攻勢還要猛,滄浪逐漸被吻得無法換氣呼吸。隨著窒息感的加劇,那推拒的手指很快變作揪緊,他像是溺水的人,在這一刻把封璘當成最后的稻草。
“別在這里……你要什么,我都給,只要你救他……”
含糊不清的哀求聲聲入耳,封璘驟然松手,頓了頓,依舊笑道:“先生多慮了,生死之地豈容本王茍且。本王只是在想,既然狼牙守您不住,那便只好求先生,許我為您種下情蠱。”
結著薄繭的掌心緩緩呈于眼前,滄浪瞿然變色:“你這個瘋子!”
封璘眉間一派坦然:“如果那天先生能再狠一狠心腸,親眼看著本王歷遍六刑,受不住死了,今日便也不會有我發瘋的機會。”
滄浪一呆,霎時血氣上涌,巴掌挨著面皮,是結結實實下了狠力。他教養這小畜生三年,沒成想竟養出這么個奸狡詭譎的脾性,到了應了那句“養不教,師之過”,全報應在自己身上。
“孽徒!”
封璘唇角滲血,低低地笑起來:“先生終于還是承認了。”
何止承認,自己這個做師父的連牌位都替他刻好了。
然而滄浪現在渾不想與小畜生說這些。
須臾,一聲細長的呻吟過后,火浣布被撩開一角,封璘只身無謂地暴露在烈焰之間。
“啪、啪、啪——”
百尺烽連序成排地梯次釘在墻面,他隨即低叱一聲“去”,懷纓聞令般狼躍而起,利爪勾住銀鏢,后肢踏地借力,丈把高的院墻一縱而上,凜凜玄毛展眼就和濃霧融為一體。
安排好一切,封璘佇立許久未動,抬手按住胸口——那里如驚波沛厲般翻涌不息。
遼無極的丹蠱縱然厲害,可誰也不是銅澆鐵鑄的身子,重傷三日就能下地行走的本事唯神仙才有。他封璘僅一介凡夫俗子,軟磨硬泡許久,遼無極才肯將奉生蠱借予他強撐幾日。
堂堂大晏七珠親王,為了留住心愛,再卑劣的伎倆也要放手一試,再難支的病骨也要拼死一掙。
說到底他不過是個可憐蟲,行至窮途,孤注一擲。
*
安宅的這場火足足燒了半日,直到附近衛所派來五百兵士撲救,才堪堪趕在薄暮時分將火熄滅,然而依舊損失慘重。
縣衙連夜調人清點過現場,大火燒死燒傷二十七人,其中多為參加公祭的閔州官員。除起火正中安家老宅之外,會館街附近一十八戶民房均有不同程度受損。安宅因門梁坍塌堵死了唯一生路,更是變成人間煉獄般的所在。
據前往驗尸的仵作回稟,停放安立本尸身的柳州楠木棺槨在火中變成了一堆黑炭。可憐其父安太爺因腿腳不便,獨自困于廂房被燒得沒了人形,只能從尸體仆倒的方向依稀辨出,老人死前逃生的意志強烈,奈何惡焰遮眼令他難尋出路而已。
“桑籍、賀為章之流呢?”聽完奏報,滄浪默了半刻,微擰著眉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