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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浪面頰微紅,想叱其沒個正形,視線卻垂在了那雙靴子上:“官中有令,庶民不得著靴……”然而他也知道,若還著以往的粗制草鞋,腳踝的傷遲早要磨破化膿。
“無妨,”封璘替滄浪著凈襪,套上靴,端詳了一番大小,認真回道:“你不是別人。”趴在地上的懷纓聞言翹首,“嗚”一聲表示認同。
姿勢略僵硬地縮回腳,昨夜的千般橫萬般柔都煙消云散,滄浪仿佛成了一截實心的藕:“無羹,有碗粥也是好的,我快餓暈了。”
封璘想了想,問他:“醉仙居新進了一個專做淮揚菜的廚子,想嘗鮮不想?”
本尊還沒開腔,一聲響亮的腹鳴先代他回答。在對方了然的笑里,滄浪慘淡捂臉,低頭牽動了項后細碎的銳痛:“被什么東西咬了?”
封璘眼神一變,翻出衣領替他系緊:“叫狼牙硌的,趕明兒給你把尖磨平了。”
懷纓收起利爪,柔軟的腳墊踩在氍毹上沒聲響。它弓背尾行,目光從那傷口一掠而過,挺高了身驕傲地想:自己的牙口可咬不出那么丑的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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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仙居的風光盛在晚間,此刻正是海棠猶睡、宿醉未醒時分,進得院門,靜悄悄的竟是一派恬淡光景。
封璘對得起蠹蟲頭子的外號,打進來便輕車熟路,直奔二層干欄樓專為他辟出的雅間。陳設精巧,比之外間更有躍升。
滄浪推開窗,但見一株芭蕉亭亭植在院墻東南角,寬大葉片兜不住隔夜的雨水,嘩嘩流淌如注。
他臉微側,疑惑地問:“昨夜落雨了?怎地一點動靜不聞。”
封璘端坐桌前剝蓮子,撕掉蓮衣,又拿細針剔蓮芯,舞刀弄槍的手擺弄起這些精細活計,并未顯出什么不合適來。
滄浪瞧著可勁兒撇嘴,京城紈绔,講究也忒多了點。
“是你睡得太沉,雷聲雨聲都叫不醒。”
滄浪耳根發燙,給自己找補:“得虧了玉老板調制的香料,來閔州以后,夢也少做,覺醒只覺神清氣爽,思慮全無。回頭勞王爺再向人家求點。”
封璘剝蓮子的手一頓,目光閃爍須臾,淡聲道:“好。”
他拍袖起身,端著碟子走到滄浪面前:“嘗嘗。”
季夏荷凋,是食蓮子的時節,然閔州多山靠海,塘泥稀缺。養蓮觀賞也就罷了,養來食用卻顯靡費。滄浪沒有再想社稷蠹蟲的事,默默拿起一顆放進嘴里,嘎嘣咬得脆響。
“甜的。”
“蓮子去了芯,自然是甜的。”封璘微笑。
長于蠻荒的狼崽本不怕苦,直到那年藕花深處,先生將剔了心的蓮子塞進他嘴里,封璘才知蓮子原來也可以這般甘甜。
他又拿起一顆,趁滄浪啟唇的間隙拇指探進去,在唇心輕揉慢捻,動作之熟稔,一下讓人想到別處。滄浪吞咽著津液,眼梢泛起瀲滟波光。
“叮叮當……”
胭脂香盡處挾來一陣凌凌脆響,那可不是珠釵玉環撞出的聲音,滄浪一聽就知,傳聞中“艷過三春桃,冷似數九冰”的玉老板,到了。
【作者有話說】
魔尊:有才有顏,但分不清糖跟鹽
第7章
玉非柔其人,人如其名。
金質玉相的絕好皮囊,大開大合的爽利性格,滄浪見她第一眼,便覺“冷似數九冰”這個形容太不貼切。
直到日后有了交情,方曉得玉老板的艷僅對著家底雄渾且舍得浪擲千金的有錢人,至于旁的……
滄浪轉而以為,“冷似數九冰”這個形容,當真生動至極。
“來嘗嘗,大師傅剛研制的新菜,白袍蝦仁,光是這蝦走水路運來,便花了我不少銀子呢!”
約摸是趁了王府權勢的東風,玉老板此番親自端酒菜上樓,蓮步款款間銀錠交撞的聲音格外清晰。人們很難想見,時隔多年這愛財的女子為引倭寇入彀,千金散盡的慨然模樣。
“如何?”玉非柔盯著滄浪,期待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