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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堂堂天子,坐哪里?◎
他忽然抬眸看著上方:“關于此案,有幾條異議想奏稟殿下?!?
說罷,他朝四周看了看。
卞持盈屏退所有人,再度看向他:“詳說無妨?!?
彌深上前走了兩步,站在臺階下,仰著頭看她,素日張揚的眉眼忽然斂得很安靜,安靜到不像他。
“不久前,我去了城東的桃里灣?!彼p輕開口。
皇后眼里的紋波晃了晃,像是被投進了一顆石子。
桃里灣是她和彌深少時常去的地方。
“我在那坐了一整日。”彌深慢慢開口,與他風風火火的性子一點也不符:“我想走出來,畢竟寶淳公主已經三歲了,我再停留,也毫無用處?!?
“只是我沒有想到,我不僅沒有走出來,反而荒廢了一整日,傍晚時,我再回頭看,還是看見自己留在原地,一動不動?!?
卞持盈往下望去,卻望不進他眼中,只能看見他過分纖長的睫毛,黑鴉鴉的。
他倏地抬眸朝上方望來:“殿下怎么會讓彌遠任給事中?”
皇后正襟危坐:“彌遠資歷和才干都可勝任給事中一職?!?
“給事中的擢升果然是殿下您提出的?!睆浬铐鋈蛔兩?,他目光緊緊攝住穩坐龍椅的人,眼底晦暗翻涌。
卞持盈頷首,語氣很淡:“不錯?!?
彌深:“為何?”
“因為曾經有人對我說過?!被屎笸驴慈ィ瑢ι夏贻p臣子炙熱的眉眼,莞爾:“說彌家可為我所用?!?
她往后一靠,鳳眸微闔:“如今我想問一問,此話可還作數?”
彌深擰眉,脫口而出:“自然作數!”
“不過……”
他面露遲疑之色,想問一問她,這話是他說的嗎?何時何地?他為何不記得?
或許是彌家旁人?但這個念頭很快被他否了,能對她說出這句話的人,只有他。
他迅速斂了思緒,看著皇后問道:“若殿下重用彌家,必會引來陛下的懷疑,若是因此查出……查出你我私交,這于殿下不利。”
雖說知道他和卞持盈感情之事的人屈指可數,但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一旦皇帝知道此事,屆時帝后不和,朝局不穩,事態嚴重。
即便沒有確鑿的證據,但依照皇帝多疑多思的性子,總歸是要引來麻煩鬧上一番。
“那便讓他不要知道?!北宄钟鹗种盖昧饲脳l案,宮人重回殿中來,低眉順目,恭敬不已。
“關于褚改一案?!睆浬钸f出一物,斂眉收頜:“臣還有要事奏報。”
朝玉走了下去,取過他手中的賬簿,呈與皇后。
卞持盈打開賬簿細細看來,陡然間,眉眼變得冰冷肅殺。須臾,她合上賬簿,看向彌深:“姚直?他膽子倒是不小?!?
“或許他是受奸人所蒙蔽?!睆浬钫Z氣輕松不少。
姚直是皇后的人。
“是不是受奸人蒙蔽,還有待探查。”卞持盈丟下手里的賬簿,看向彌深:“嚴查此案,絕不姑息?!?
彌深眉毛一挑,他沒想到,皇后對自己人竟也毫不手軟。
慈寧殿。
“以褚改引出姚直,就不信她能坐得住?!弊谔笞旖青咧咧荒ㄐ?,睨了對面的人一眼:“這計用得不錯。”
對面的人不為所動,只淡淡道:“她不一定會上當,若是秉公執法,你我便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宗太后哼笑一聲:“姚直是尚書右丞,自打開國以來,便跟在她手底下做事,是她不可或缺的左右臂膀,知道不少秘辛往事,她怎么可能會就此割舍?”
“若救,那她便要殫精竭慮,為姚直爭來一線生機。為此,她必定要使出千方百計,就算被生生咬下一塊肉也要咬緊牙關救下姚直,如此一來,她耗費無數人力物力財力乃至心力,彼時虧空,便是我們趁虛而入之時?!?
“若是不救,姚直這塊,她要如何去填補?必然也要花費諸多心思,你我雖不能大展手腳,卻也可以給她添點堵?!?
說到最后,宗太后幽幽嘆了口氣:“她救姚直,是最好的,若是不救,雖差了些,我們也能撈點兒好。”
姚直明面是皇后的人,實則是皇帝太后一黨。
姚直一案,是太后處心積慮送到皇后面前的,且看皇后要如何處置。而她與皇帝則暗中蟄伏,蠢蠢欲動,等待最佳時機,給予皇后致命一擊。
姚直是一顆死棋,但若是皇后要保他,那么他將身價大漲,變成一顆無比重要的棋子。
這點,卞持盈在上一世就得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