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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桑榆往包廂里面望了一眼,沒有看見唐錄生。
很意外,這種能曬臉的場合他不來,對他來說豈不是衣錦夜行。
曾明仿佛知道她在看什么,笑說:“唐錄生跟他女朋友先去ktv開包間去了。你要不要跟我們一塊兒去玩一會兒啊?都十幾年沒見了。”
“你們聚會我就不摻和了,我……”
“怕跟唐錄生女朋友撞上尷尬啊?怕什么,你看著年輕,沒怎么變,穿衣服還是像學生一樣……”
程桑榆上午穿的是羊毛大衣,晚上出來吃飯,怕衣服弄臟,就挑了件灰色的抓絨衛(wèi)衣隨便穿上了。
非正式場合,她都是怎么舒服怎么來。
但在現(xiàn)在這個語境下,說她穿得像學生,要么是指她寒酸,要么是指她裝嫩。
程桑榆有幾分無語。
這時候有人插話道:“唐錄生的女朋友那才長得像學生……”
“什么叫像,本來就是今年剛畢業(yè)的學生。”曾明又看向程桑榆,“你見過嗎?你跟唐錄生離婚以后,應該不怎么聯(lián)系吧?”
程桑榆感覺到了一絲惡意,沒有厘清具體是什么,但不大想奉陪了,于是說道:“抱歉,我得回包廂了……”
曾明挪了一步,往她面前一站:“就聊兩句,不耽誤你時間,老同學十幾年沒見了,再碰面都是緣分,你說是吧?”
程桑榆擰住眉頭。
他又高又壯,跟一堵墻似的。
曾明笑著說道:“你跟唐錄生離婚那會,我們同學就討論,說唐錄生這么做真是喪良心。哪有發(fā)跡以后就拋棄發(fā)妻的道理,對吧?現(xiàn)在找的這個,雖說年輕,比明星還漂亮,而且柔情似水,百依百順的……”
程桑榆打斷他:“你這么羨慕,也可以跟你老婆離了再找一個。”
曾明表情毫無變化,仍是笑說:“那不行,我可做不了這么不厚道的事兒。現(xiàn)在女人離了婚,日子不好過。我有個表姐,也是三十歲離婚,現(xiàn)在三十六了還單著。家里給她安排相親,一堆歪瓜裂棗,她上回相了一個四十二的,得過小兒麻痹癥,腿有點跛,說是腎功能還不大行……
曾明做出來一副深深擔憂的表情,話鋒陡然一轉(zhuǎn),“你呢,程桑榆?你還單身嗎?你平常也一定很不容易吧?”
氣氛瞬間凝滯。
程桑榆終于明白,曾明這是“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當年簡念把他整慘了,他又被唐錄生和程桑榆秀了兩年的恩愛,現(xiàn)在終于有機會看昔日女神“落魄”的笑話,怎么會輕易放過。
程桑榆冷聲一笑:“我看你老婆比較不容易,頭婚就遇上歪瓜裂棗。”
曾明不屑地嗤笑一聲:“我也沒說什么,開兩句玩笑,你就破防了?”
12班男的居多,堵在走廊里,酒氣沖天,熏得程桑榆直犯惡心。
曾明這句話一出來,她就知道自己今天不可能完全吵得贏了。
她最討厭跟男的吵架,因為不管在不在理,他們都極喜歡給人扣“開不起玩笑”、“破防”的帽子,一旦被這么定了性,那么哪怕是有理有據(jù)的辯解,都成了“破防”的明證。
有人看不下去了,伸手把曾明拉了一把,示意他適可而止。
曾明一把甩開,笑得洋洋得意,仿佛大仇得報。
程桑榆做不到完全撕破臉皮破口大罵,現(xiàn)在站在這兒的都是唐錄生的同學,她要是氣急敗壞,傷的只是她自己的臉面。
她克制著沒動氣:“你再說兩句我聽聽,除了‘破防’還有沒有別的詞?網(wǎng)絡(luò)上拾人牙慧學個破詞就拿來用,真是絕望的文盲,難怪當年給我寫情書,暴殄天物都能寫成暴珍天物。我單身不單身不勞你操心,你們眾星拱月的唐錄生我都能踹了,你給唐錄生提鞋都還不配呢——拳頭捏起來什么意思,要動手啊?了不起,都學會打女人啦?我看你才是真正破防了吧。”
人群里傳來竊竊的笑聲,曾明臉漲成豬肝紅,半句屁話也說不出了。
身后忽然傳來一道清越的聲音:“程桑榆。”
程桑榆一怔,霍地回頭。
其余人也都抬頭望去。
前面一間包房,一個穿黑色粗針絞花毛衣,面容英俊的年輕男人,正抱著手臂站在門口,身體歪靠著門框,明明有幾分懶散,卻更顯出一種蕭肅清朗的貴氣。
在眾人的注視下,他抱著的手臂放下去,站直身體,慢慢地走了過來。
走到了程桑榆身后,頓了頓,伸出一條手臂,從背后把她一摟,往自己懷里一帶。
腦袋低下去,呼吸十足親昵地挨著她的額角,聲音低,卻足以叫所有人都聽得清楚:“去個廁所去這么久,還走錯包廂。等你半天了。”
程桑榆整個后背靠在郁野的胸膛上,一片發(fā)麻,耳朵里也在嗡嗡作響。
“……和同學敘舊。”程桑榆下意識說道。
“那能跟你同學介紹我一下嗎?方便的吧?”
“……”
他故作無奈,“都談了這么久了,還不愿意公開?我這么拿不出手嗎?”
對面眾人俱是一臉震驚。
根本無須程桑榆特別配合,郁野一個人就能把這出戲演下去,“你敘舊完了嗎?”
“……嗯。”
“那回去吧。再吃點我們就準備走了。”
說罷,郁野看向?qū)γ妫安缓靡馑及。遗笥哑匠CΓ瑫r間陪我都不夠,不能再陪諸位了。”
曾明臉色鐵青,露出覺得這事兒簡直天方夜譚的復雜表情。
郁野摟著程桑榆的手臂垂落下去,把她的手一把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