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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室內很靜,仔細聽,能聽到他沉重而緩慢的呼吸聲,他并未向她靠近,宋婉卻有種非常難受的被束縛的感覺。
沈湛漠然垂眸看著自己的新娘,她也同樣看著他。
“閉上眼。”沈湛道。
婢女想將宋婉扶下去,誰料沈湛臉色一沉,斥道:“下去?!?
婢女們便低頭畏懼地都退了出去。
他直勾勾地看著她。
宋婉仍然閉著眼沒敢睜開,并不知道沈湛肆意的有些惡毒的目光。
“世子?!彼崧晢镜馈?
“你?!鄙蛘靠戳怂粫?,頓了頓,“也滾出去?!?
他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冷而沉,好像是在吩咐一件無關緊要的玩意兒。
宋婉知道在這王府,若是新婚夜被世子趕出了婚房,她以后的日子只會更難過,更何況這事要是傳到了宋府,只怕母親的日子也不會好過。
想到母親,宋婉忍氣吞聲道:“世子,我已經進了榮親王府的門了,并無過錯,怎能新婚之夜不在您左右伺候呢?”
沈湛目不轉睛地看著宋婉,一張臉白皙瑩潤,腮凝新荔,下巴卻尖尖的,這樣的臉形配了一雙微微上挑的眼睛,此時低垂著,平添了幾分嬌態。
她的氣息,和她看他的眼神一樣,都讓他煩躁不安。
宋婉說完話,等著他的反應。
然而,居室內一片寂靜。
她實在不耐,抬起眼,便對上沈湛一雙近在咫尺的眼眸。
他正湊近了看著她,瞳孔似乎瞇成了一條銳利的細縫,如同獸類捕食時。
冷靜專注。
宋婉忽然想到小時候見過的蛇。
毒蛇。
沈湛向后靠了靠,看似專注,實則并不在意她說的話,探究地看著她,“你是叫宋嫻嗎?”
宋婉很想將實情說出,但還是咬牙道:“閨名宋嫻,世子可喚我嫻兒?!?
沈湛神情冷漠,伸手指了指門的方向,吐出兩個字:“出去?!?
宋婉心虛的以為他發覺她并非宋嫻,要讓她回宋府去。
她眸光微動,深吸一口氣,忽然抄起一旁的銅鎏金嵌寶燭臺,用尖銳的那一頭抵住了沈湛的脖頸。
另一只手死死按住他的肩膀。
宋婉想著左右沒了活路,不如挾持這病弱世子,借他的權柄讓父親放了她與母親。
全然沒想到沈湛看上去清瘦,實則手掌心傳來的觸感卻是肌肉緊繃,似乎積蓄著隱隱的爆發力。
她心中一驚,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干脆跨坐在他身上。
另一只手失了準頭,他冷白的脖頸竟滲出一抹血色。
其實沈湛在她坐在自己腿上的剎那,就失去了思考能力。
頭皮發麻,還有那種陌生的感覺又來了。
就像她第一次抬眸看他時的那樣——沒有故作淑女的嬌怯,而是隱隱的審視和鋒利。
他只覺得煩躁不安。
她身形纖瘦,這點力道和那燭臺根本不足以挾制住他。
他明明可以推開她。
但他卻無法動彈。
其實他并非厭惡人觸碰,而是自從生病起,王府的所有人都極為慎重的照料他,下人們唯恐因為他忽然發病而被遷怒,便對他謹慎恭敬,小心翼翼地避免觸碰。
母親早逝,父親因為天然和兒子的疏離,與他的相處不多,并不熱絡。
久而久之,他便不習慣與人接觸了。
然而此刻,這個女子,跨坐在他身上,她貼著他頸側皮膚的手指還在抖。
這顫抖,像是羽毛撩在他心尖,讓他呼吸一滯。
從未有人靠他這么近過。
這樣大面積的、緊密地觸碰他。
居室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偶爾紅燭爆破的“嗶?!甭?。
沈湛的腦子亂極了,狹長的雙眼充滿困惑和震顫。
片刻,沈湛喉結微微滾動,語氣森冷,一字一頓道:“宋嫻,回側間去?!?
宋婉即刻明白了過來,他不是要她回宋府……
她尷尬地從他身上下來,小心翼翼的退到了次間去。
新婚夜本要燃盡的龍鳳燭火被吹滅了,眼前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