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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疼了?”昆涉陽嘲諷的目光落在他顫抖的劍尖上,冷笑道,“為了一個注定活不長的傻孩子,你就這么生生傷了自己的身體,依我看,你比她更傻!你從小與那些所謂的‘正道修士’在一起,倒是學了一身的臭毛病!”
他這么說,自然不是出于一個父親對兒子的珍惜,而是對于即將屬于自己的那具肉身已然遭到破壞的憤怒。
他活了不知多少年,唯一的目標就是長長久久地繼續活下去,他早已沒了尋常“人”會有的感情,甚至當初留下謝寒衣這個種,都只是突發奇想,要是將來一旦走到絕路,還能給自己一絲轉圜的余地。
如今,要用到這條后路。好不容易將壓在這具身體上的禁制封印解除了,謝寒衣卻偏偏還要自毀,幾乎讓他過去的努力和部署都白費了。
如此冷酷而漠然
謝寒衣卻無瑕思考這些。他現在想的全是沐扶云的事,他迫切地想要見到她。
腦海中閃過不久前她滿目心疼和不忍的樣子。
她說沒有太多時間了,她說不值得。
如今,他終于懂了她那時的話,她早就想好了赴死的時間啊。
從心底蔓延開的疼痛逐漸喚醒他的身軀,沿著執劍的手,凝成凌厲的劍意,猛然刺向昆涉陽。
咫尺的距離,換作從前的他,只一劍就能讓對手斃命。
可眼下,他經脈受損,靈力大減,即便用上全部力量,也只有過去不到一半的威力。
昆涉陽毫不畏懼地站在原地,直到劍尖離他僅有不到半個指節的距離時,才飛快地往旁邊避開,那樣的速度,和在蕪北鎮出現的那些數不清的魔物如出一轍。
“以你現在這副殘破的身軀,還想傷到我?”
他冷笑一聲,一下躍到高處,垂在身側的手已經慢慢溢出黑氣。
謝寒衣不愿同他多說一個字,一劍落空,便迅速調轉方向,重新向他攻去。沒了強大的靈力和境界支持,他仍有精準有力到無可挑剔的劍法,仍舊可以打得昆涉陽應接不暇,連出招的空隙都沒有。
“劍法倒是沒白學。”
昆涉陽被逼得開始不耐煩。他的靈力不穩定,剛剛得到的這具身體更是無法與才拼合到一起的精魂配合,不出半刻工夫,已經完全落于下風。
“不過,這些對我都沒用!”
言罷,他指間一動,摸出一張泛著一絲黑氣的符紙,在謝寒衣下一次攻擊來臨時,在手心直接捏碎。
噗呲一聲,像是有什么在燃燒的東西被忽然澆滅了,那縷極淡的黑氣迅速升騰,在符紙化為灰燼之前向謝寒衣的方向撞去。
劍鋒在離他的額頭僅有毫末之差時,忽然停住了——不但是劍,謝寒衣整個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般,僵在原地不動了。
“你以為,我什么后招都沒留,就會來見你了嗎?”昆涉陽說著,原本緊繃的身體放松下來,略有些生硬地動了動。
他早就有所準備,自然,不是為如今這個實力大減、身體孱弱的謝寒衣,而是為預期中那個掙脫了靈脈禁制,從此獲得自由的謝寒衣。
從上一次以齊元白的身份在泠山澤為他運氣療傷,到
這一次回來后給他續命,都在無人察覺的時候,悄悄往靈力中加上了禁制。
“好了,你想知道的都已經知道了,接下來,就好好‘休養’吧。”
昆涉陽一步步走近,伸手在謝寒衣的額間輕點。
緊接著,長劍落地,發出脆響,謝寒衣高大的身軀也緩緩向后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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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階邊,沐扶云僵立在一旁,直到斂息丸的藥效完全過去,才猛然退開幾步跌坐在嶙峋的山石上。
胳膊和手掌從粗糙尖銳的石面上劃過,頓時皮開肉綻,流出汩汩的鮮血。
也不知是不是已經養成了習慣,看著從劃破的衣袖和指間流淌下來的鮮血,她從芥子袋中下意識拿出小瓷瓶,在血液滴落到地上之前先接住。
“秦長老”樣貌的昆涉陽早已離開,而謝寒衣就被他留在歸藏殿內,原本沒有打開的各種復雜禁制,眼下已經全部打開,他完全不用擔心任何人能闖進去——這些都是歷任天衍掌門設下的,經歷數百年的積累,幾乎無人能破。
這實在是個多年精心布置的局。
許多話,不必昆涉陽再解釋,她已想通了,沐扶月的死,從一開始就是設計好的。
因“偷”了她這個妹妹的天賦,沐扶月本就無法長久,早晚有要死的一天,唯一的辦法,就是徹底占有她這個妹妹的身體。
所以,她在秘境中的身死湮滅,根本不是為了救同門,更不是因為楚燁的疏忽,而是她的自導自演——甚至連讓楚燁將妹妹從合歡宗帶回來,也是早就想好的,至于后來的各種“陰差陽錯”,讓楚燁發現養魂之術的奧秘,也是她蓄意而為。
而沐扶月做的這些,又恰好能幫昆涉陽。
一直以來,寄居在齊元白身軀中的,都只是他不成氣候的殘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