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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扶云顧不得齊元白話中的諷刺與惡意,只是抓住了方才的那句“毀了自己的仙途,甚至差點連命也搭上”。
她知曉,先前在西沙極地時,謝寒衣因那些魔物的干擾,受到了一些影響,為了救她,受了重傷,卻不料會傷到這種程度。
“師尊怎么了?什么叫‘毀了仙途’?”
齊元白用來拉扯她的那股靈力已經撤去,一得自由,她便忍不住上前,半跪到榻邊,雙手伏在榻沿上,仰頭望向謝寒衣。
面對她擔憂的疑問,謝寒衣垂下眼簾,沉默以對。
得不到回應,沐扶云越發不安,干脆不顧師徒尊卑,掀開謝寒衣搭在榻沿上的道袍袖口,一把握住他的手腕。
冰涼的觸感自指尖傳來,激得她微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食指與中指并攏,輕輕搭在他的腕側,欲強行催動靈力,探入他的經脈中。
“你做什么!”謝寒衣察覺她的意圖,猛地抽回手,反手一轉,制住她的動作,“你才連連進階,不可擅動靈力!”
“那師尊便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么!”出于擔心,沐扶云再沒了平日的堅持與風度,“否則,我——我也自毀!”
謝寒衣怔了怔,望著她的眼神,從方才的焦急和憤怒,變得黯然無光:“你——哎,說的是什么胡話。”
齊元白聽著這師徒二人間你來我往的對話,不禁又是連連冷笑:“我竟不知,才短短時日,你們師徒二人倒有了這么深厚的師徒情誼。既如此,不正該坦誠相見嗎?”
他說著,以一種與往日大不相同的,不懷好意的眼神看向沐扶云,緩緩道:“既然師弟不愿說,便讓老夫來開這個口吧。”
沐扶云抬頭,對上他的視線,不知為何,心中咯噔一下,仍舊搭在榻沿的雙手不禁悄悄攥緊。
“這些年來,因西極靈脈下的封印,師弟不但要承受寒潭和靈脈冰火交替的沖擊,為了維持封印,還一直刻意壓制境界。這次西極之行雖兇險,但于他而言,亦是個擺脫壓制的好機會——一旦由他再度封印成功,他便能順勢擺脫靈脈的桎梏,繼續自己的修煉仙途。以他的修為,日后登仙,不過早晚的事。可是,為了讓你不因進階太快而經脈爆裂,他強行以自毀的方式加快封印速度。”
他說著,微微佝僂后背,有些可怖而意味不明的眼眸靠近一些,緊緊盯著她,輕聲道:“如今,封印已成,他的經脈卻因你而毀去大半,難以修復,從此,只怕無法再有大造化了。”
沐扶云愣在了原地。
的確是“自毀仙途”了。
經脈于修士之重要,不言而喻。
這一個小世界的“沐扶云”,就是受此拖累,一生艱難,下場凄慘。而她來到此處后,亦受此困,哪怕有過人天賦,也不敢進階太快。
他們這樣的修士,終其一生,追求的便是扶天下蒼生,登仙道頂峰,盡管最后得成大道者寥若晨星,但總算是有人人向往的終點在遠方等待著,如這般經脈已毀,再無前路可言,便如凡人被判終身監禁。
凡人肉身脆弱,短短數十年便會身死,而修士,卻不知何時才能熬到盡頭。
“我這個師弟,當年人人稱贊、欽佩的師弟,為一個本就有殘損的人,犧牲了自己的仙途啊。”
最后這句話,齊元白幾乎是咬著牙,用一種隱含憤恨的語氣說出來的。
謝寒衣抿著唇,黯淡的目光轉了轉,在齊元白身上停留一瞬,隨即才落到了沐扶云的身上。
“夠了,師兄,且讓我們師徒靜一靜吧。”
齊元白慢慢直起身子,平靜下因情緒激動而疾速起伏的胸口,面無表情地掃了二人一眼后,便轉身至門邊,揮了揮手,召來兩名道童,冷淡吩咐道:“送道君回去。”
他口中的“回去”,自然是指回泠山澤。
謝寒衣還半臥在榻上,兩名道童快步行至榻邊,想要自兩邊將他攙扶起來。
謝寒衣看著還在身邊半伏著的沐扶云,想示意二道童先去攙她,可才揮了揮手,未及開口,卻見她低垂著眼,一言不發地先撐著站起來,邁著有些虛浮的腳步出了正廳。
謝寒衣的手在空中頓了頓,隨后也一言不發地起身,離她三五步的距離跟著,離開了歸藏殿。
因二人都不便使用靈力,兩名小道童便要請他們往設在歸藏殿的傳送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