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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時間寶貴,每晚一分,她的危險便多一分。可是,照眼下進展,他只恐來不及。
為今之計,只有如壯士解腕、斷尾求生——當初在長庚之戰中,此地的
靈脈早與他的經脈相連,若直接放棄保住自己的大半經脈,行動起來,便不必再束手束腳。
念頭一閃而過,謝寒衣毫不猶豫,甚至連多看一眼沐扶云的情況也不必,直接放開對自己的大半防護,將分出的精力通通放到靈脈之上。
沒了桎梏,經脈之中,氣息極速流轉,常年被寒潭水壓制的血氣上涌,帶著巖漿一般的溫度,一遍遍從他體內灼燙而過,燙得他原本潔白如冰雪的肌膚染上一層異樣的緋色。
不少修為稍深、天資不錯的弟子,不出兩刻,就能感受到,周遭原本濃郁得讓人無法招架的靈氣正在一點點變得平緩。盡管十分緩慢,但這點細微的變化,也足以將少數幾人的神智喚回,讓他們在不受控的汲取靈力中重新運氣,慢慢控制回自己的身體。
“道君控制住局面了!”
片刻后,有率先恢復過來的弟子盡力沖高呼一聲,提振眾人的士氣。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找回神智,嘗試擺脫周遭充盈靈氣的影響。
他們還沒有發現,這一點緩慢的改變,已是謝寒衣用自損換來的。
在煎熬中的沐扶云卻察覺到了。
她身體已不大能動彈,五感也不似往日靈敏,眼前蒙了霧一般看不真切,可她就是能感覺到,謝寒衣定傷了自己!
“師尊……”
頭頂雷云聚攏,火花閃現,儼然有天雷要劈下。圍在她身邊的三人都已被先前幾道雷劈得元氣大傷,見她自己已如薄冰般脆弱,仍念著謝寒衣,心中皆有些不是滋味,又恐她心神慌亂之下,自亂陣腳,反使一切功虧一簣,忙想出聲提醒。
可是,還未待開口,沐扶云已先一步收斂心神,將所剩的微弱力氣,全部集中在運轉體內靈氣之上。
她從來不是感情用事之人,越是在危急關頭,越是不斷提醒自己保持清醒。師尊如此護她,她絕不能讓他的付出白費。
宋星河感到胸口被雷云的威力壓得悶痛難忍,不由停下運氣,卻見沐扶云已恢復凝神的狀態,不禁捂著胸口,驚訝的同時,亦有些不是滋味。
沐扶云,從她入天衍以來,總是那么冷靜,仿佛已入道百年,心定如磐石,任何事都不會在她內心引起波瀾一般——只有謝寒衣,是不同的。
譬如此刻,她難得慌亂片刻,又能如此迅速調整自己,憑借的應當便是對謝寒衣的那一份在乎吧?
宋星河眼神黯了黯,不經意間,對上楚燁與蒼焱二人的視線,淡淡一瞥,不約而同移開,繼續調息運氣。
周遭有越來越多的弟子清醒過來,而沐扶云這處,天雷雖變緩了些,卻仍是一道道劈下。
設下的保護圈越來越脆弱,幾人越發痛苦難熬,楚燁和宋星河二人俱已眼神灰暗,面色發紫,連抬手都費力,就連蒼焱的額角也已綴滿汗珠,整個人看起來蒼白如紙。
坐在中間的沐扶云,更是連打坐入定時一貫挺直的脊背都已佝僂了下來,早已低垂著腦袋與雙臂,一動不動,仿佛已經失去了意識,陷入昏迷。
她快不行了。
已至極限,再多一道雷,便是真要靈臺崩潰,經脈爆裂了。
旁人不知,身邊這三人,卻隱隱能感覺到。
不出片刻,眼看頭頂又有雷云翻滾,閃著火花的光芒已在濃云之間躍躍欲試,如吐信子的巨蛇一般,他們三人再度對視一眼,竟都察覺到了絕望。
難道當真沒有辦法了嗎?要像當初在秘境坍塌時,眼睜睜看著沐扶月喪命,卻無能為力一樣,甚至更加痛苦懊悔嗎?
雷云變幻間,無數個念頭閃過,終逃不過一個悔與恨。
若果真過不去,便以命相抵吧……
云層翻涌,雷已釀成,只見一道碗口粗的金光自烏漆漆的濃云間猛地刺出來,直向正中的沐扶云劈去,身邊那三人幾乎同時,強撐著躍起,抵擋在前,卻被雷電蠻橫地劃開。
巨大的威力將他們震到沙地上,鮮血很快自道袍間滴下,滲入沙土之中。
金燦燦的沙礫在風中飛舞著,擋住了他們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