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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寒衣當(dāng)面指點她,只有學(xué)御劍那一次。
自拜師后,他便仍像從前一樣,在洞府外那片水潭中留了冰劍,任由她平日自己練劍,至于道法,則由著她自己在洞府的書房和藏書閣找典籍看。
也不知是不是太過放心,這十個月里,他再沒對她的修煉多提過一句話。
這倒與沐扶云上輩子在玉涯山上的修煉差不多。
唯一不同的,是玉涯山上那位師尊,因一面也沒見過,她甚至懷疑是否真的存在。
不過,這話自然不能說,旁人根本不會相信泠山道君沒有指點她,她也不愿讓任何人因此對他有誤解。
“抱歉,今日恐怕有些不方便,還是改日吧。”
她說著,沖眾人作了個揖,也不等他們反應(yīng),便祭出衡玉劍,直接御劍離開。
也許有人會覺得她不識好歹,不愿與同窗們親近,但沐扶云一點也不想理會,只管乘風(fēng)往泠山澤方向疾馳。
筑基后,她的御劍術(shù)受靈力的限制也小了不少,已能如其他高階修士一般,在宗門內(nèi)自由飛行。
一刻后,衡玉劍終于帶著她行至泠山澤的上空。
偌大的明凈湖面上,倒映著燦爛美麗的暮色晚霞,總算給這被冰雪覆蓋的世界染上了濃艷的色彩。
扎著馬尾的颯爽身影從半空中劃過,穩(wěn)穩(wěn)落在岸邊那道白色身影面前。
她滿面笑意,一雙秋水般明亮的眼眸微微彎起,脆生生地喊:“師尊,我回來了。”
第41章 教導(dǎo)
岸邊的謝寒衣像是剛從洞府中出來,俊美的面龐上覆著一層看不見的冰雪,周身更是被濃濃的寒意圍繞。
可在看到沐扶云破空而來的身影時,那層冰雪卻在一瞬間消融殆盡。
“徒兒給師尊采了蓮子。”沐扶云自衡玉劍上跳下來,小心地將劍重新佩回腰間,才從芥子袋中取出用荷葉包著的新鮮蓮子和一小塊淺黃的冰糖,“今日給師尊熬一碗蓮子羹吧。”
每年只那么兩三個月能吃到新鮮的蓮子,而謝寒衣每月又只有那么一兩日會出關(guān),是以沐扶云早就盤算好了,白日趁著課間休息時,自己去荷塘邊采了蓮子,又去青廬要了塊冰糖,一同帶回來。
說完,她就先回洞府,找來瓷盅,架在岸邊的平地上,盛了潭中水,將洗凈的蓮子放進去,以靈力生出一簇火苗,就這么煮起蓮子羹來。
從頭至尾,謝寒衣都沒有開口,只是看著她盤腿坐在地上,等著蓮子湯沸騰,投入冰糖,再認(rèn)真攪拌的樣子。
他是修士,遠(yuǎn)離塵世多年,曾經(jīng)照顧過他的父母、師尊、兄長,早已隨著歲月的流失,先后離開人世,如今,和這個小徒兒在一起,反倒一點點喚醒了他深埋心底的屬于凡人的溫情。
站了片刻,他沉默地斂起衣袍,在她身旁坐下。
泠山澤太過寒冷,她才回來這一會兒,道袍上、發(fā)絲間,就凝了一層薄薄的白霜,讓原本生得濃麗動人的她看起來十分不真實。
此刻,在靈火的映照,和蓮子羹水汽的熏蒸下,白霜消融,重新變得生動起來。
羹煮好了,她撤去靈火,以潭水給瓷盅降了降溫,才捧到謝寒衣的面前。
謝寒衣看了她一眼,在伸手接過湯盅的時候,不動聲色施了個清潔術(shù),將她身上殘留的霜雪除了去。
潔白的瓷盅里,清淡的湯羹略有幾分黏稠,里頭
裹著細(xì)小的氣泡,送一勺入口中,亦能感受到其中的滋潤爽滑。
這一年里,謝寒衣倒是嘗過許多次蓮子的滋味,皆拜她所賜,也算給他早已離了塵世口腹之欲的日子多了些點綴。
余光看見沐扶云充滿期待的眼神,他的動作頓了頓,終于開口說了這一個月來的第一句話。
也只兩個字而已:“不錯。”
沐扶云的眼睛因為這兩個字倏然亮了,再度彎成兩道月牙。
她平日沉穩(wěn)慣了,除了比試、修煉的時候神采飛揚,其余的時候,大多不顯山露水,這是上輩子在玉涯山上數(shù)十年留下的習(xí)慣。
但不知為何,面對謝寒衣的時候,她會情不自禁將自己擺在稍低一些的位置,總是仰望著他。
這種“低”,并非是臣服,或是自甘弱小,而是因為信任他,得到過他不求回報的恩惠,于是想回饋些什么。
更重要的是,因為信任,在他面前,她會情不自禁地放松,不必像在其他人面前一樣,變得強大,變得無懈可擊,才能證明自己的存在。
謝寒衣自然察覺到了她忽然燦爛的笑容。
與她不同,他有時會想,自己這個師父是不是與她太不親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