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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還不快滾?”
“你還沒去我。”
她的手掌摑在他臉上,他一下就輕松了。自始至終,他們都能感覺到彼此之間的對抗情緒。他們面對面地站著,盡力保持自己的警惕。但是,緊張的時刻很快就過去了,他們放松了呼吸,并沒有及時行動。下一個片刻,便用不著費心擺脫相互的憎恨了,也沒有去設想怎么從這個階段到下一個階段,他們就接吻了。對他來說,這樣的親吻是第一回 ,沒有預謀,沒有猶豫,也沒有過分倉促,更沒有通常的暖昧不清以及隨之而來的失望。
伊迪絲伸手去夠他的腰帶,金屬搭扣發出的不詳或敲定命運的響聲,讓他感到一種局部的投降休克。然后她的雙臂抵著墻,一切都發生得如此強烈又短暫,根本無法掙脫,他感覺到這里空間的狹小和她錯落有致的身體火燙一樣的灼熱。隨時都可能有人經過他們的門廊,或者有人從外面推門進來,他們能聽見屋內廚房里的噪音和朋友們的大笑,或者門外流浪狗的吠叫。可他們都癡迷于此,她發出一種溫柔輕巧的低吟來感嘆,西里斯心里有些妒忌,他不知道是她突然決定變成這樣的,任由這種幸福把她安全地帶回自己的身體,還是她在他不在的那段時間里從別的人那兒拾起來的。當他不受控于自己的邪惡欲望的時候,她用指尖把自己的一綹頭發卷起來,“你可以幫我拿一下嗎?”她小聲問。
“沒問題。”他輕輕地接過她的頭發,放在手心里,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稀貴的珍寶,他吻了一下那綹頭發,這個舉動讓伊迪絲很開心,他又吻了她的后腰和后脖頸,“我愛你,我們好好在一起吧,你愿意嫁給我嗎?我再也不會……”
她突然用力把他推開了,他去認真看她,綠松石樣的眼睛里全都是憤恨和不敢置信的眼淚,仿佛她不愿回想自己剛才做了什么,他注意到她的手指抖得厲害。
“對不起,我說錯什么了嗎?別離開我,好嗎?我——”
“你好好記著吧,這是最后一次了。”她惡狠狠地說,粗暴地把裙子整理好后摔門而去。她的背影會留在外面的街上,總是如此,永遠如此,每當他想起她,就會是她靚麗的背影。可等他收拾好自己把大門打開時,除了對街無趣的房子又什么都沒有了,空氣困窘在窗框之間,他突然發現人和東西的界限是很脆弱的,會像棉線一樣容易斷裂。對于他來說,一直都是這樣,一樣東西的界限消失之后,會落到另一件東西上,就像是不同材料都融化了,攪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了。他會陷入一個黏糊糊的凌亂的世界,沒辦法清晰感知。這種觸覺會卷入視覺,視覺會卷入味覺。
“呃——你剛剛一直在這里嗎?”瑪琳經過門廊問了一句。
“哦。”西里斯反應過來,他擦了一下鬢角的汗珠,“我要清理一下墻角的蛛網。”
“詹姆和莉莉平時一定沒什么閑工夫打掃衛生,是吧?”瑪琳大大咧咧地笑著說,“快來吧,晚餐準備好了。”
他們走進飯廳,桌上先是精致的開胃菜——煙熏鮭魚搭配奶油芝士和細碎的蒔蘿。接著是主菜,一盤盤烤至金黃的牛肉,伴隨著胡蘿卜和土豆泥,散發出誘人的肉香。蔬菜被烹飪得恰到好處,保留了它們的清脆口感和鮮艷色澤。詹姆和彼得歡笑打鬧著坐下來,莉莉、瑪琳和萊姆斯無奈地面面相覷,窗外醞釀著下雪的氣息。
西里斯忽然有種感覺:我生命中某樣東西結束了,我不再認為自己是個完整的人,或者是個正常人。他意識到他的人生會充滿平庸的生理上的疼痛,這沒什么特別的。痛苦并不會讓他特別,假裝不痛苦也不會讓他特別。談論它,甚至像伊迪絲那樣書寫它也不會將它變成某種有用的東西。什么也不會。
第42章 三九
雪已經開始下了,她的手還是抖個不停,一時分不清它們是要和著媽媽唱過的圣誕頌歌跳舞,還是只是被霜氣凍的,伊迪絲使勁地用手拍窗玻璃,外面的白色冰雪和她發紅的手指有點像紅絲帶包裹著白色禮盒,她害怕極了,手指們越跳越歡,媽媽說過的那些手指小人的名字一一浮現在她耳邊,她不知道該怎么做。
阿賽亞過來了,給她喂了緩和劑,他輕輕摸她的頭發,拍她的背,像西里斯會做的那樣,只不過起不到相同的作用,她的手指慢慢停下來,心臟卻還有殘余的雜音,就像經歷過地震、火山噴發、海嘯或是颶風。
“你自己可以搞定嗎?”他給她圍上紅色圍巾。“可以的。”她說。阿賽亞寫了張字條幫她請了假,讓蕎蕎送去給奧格登先生,“偵察隊的工作讓你忙不過來了,我不明白,他們明知道你壓力大,還在實習期,卻還要給你安排這么多任務。”
“他們或許只是覺得我用假身份騙他們,還搶了功勞,奧格登應該沒有生氣。”她聳了聳肩,用自己細長的手指在咖啡里面加香料,轉過去看落地窗外面的雪地,她想去那里滑冰,小時候爸爸在莫珀斯的冰場上拉著她的手教她該怎么在冰刀之上平衡身體。“即便我有正當理由,還交了罰款。不過也沒關系了,我能理解,畢竟有誰喜歡被人騙呢?”
阿賽亞苦笑了一下,他揉一下她的發頂,“如果有任何事情一定要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