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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周宿舍里那個里昂來的女生奎琳嘲笑了她的口音,有一天她污蔑了她,她當著其他很多女生的面說伊迪絲·克里斯蒂安娜·夏瑞恩為了錢和奎琳的前男友萊納斯·納撒尼爾“里諾”上床,她說伊迪絲偷了里諾曾經送給她的項鏈,讓她要么馬上還錢,要么她就去校長那里告發她,還要告訴所有人她房間里的錄像帶的事。伊迪絲明白,這種時候她不能一笑了之,她狠狠地甩給奎琳一個耳光,然后用馬略卡的方言破口大罵。所有人都嚇傻了,奎琳捂著她流血的鼻子說不出話來,但真正恐懼的人只有她。在她心里,恐懼從來都站不住腳。火山,甚至是地表下面她想象的熾熱熔巖。恐怖會變成一些整齊有序的句子或者和諧的影像,安置在她的腦子里,它會變成一塊黑色的鋪路石,就像學校街道上的石頭。她承受不了那些,想把自己從世界上抹掉,還奢望她的白馬王子來拯救她,用他動人心魄的灰色眼睛溫暖她,這怎么可能呢?生活本就不是童話故事,難道不是嗎?
那天晚上,她被這種恐懼折磨得渾身難受,幻想到手指上全是裂口,她曾經所有的決斷自如都消失不見,伊迪絲想起了很小很小的時候,母親跟她玩的一個游戲:母親用一支筆在左手的五個手指上畫上眼睛和嘴,然后媽媽動著這些手指,讓這些手指相互交談,就好像它們是五個小人一樣。那是一個非常好玩的游戲,她想起這件事,不禁熱淚盈眶。但在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感覺到母親的手進入到了她的手上,覺得自己的每個手指都變成了小人,很小很小,但都很完整,這些小人在笑,在唱歌。她害怕起來,她該怎么辦呢?到底是什么讓她變成這樣呢?有什么人可以幫到她嗎?她想了一會兒,不幸的是,一個人也沒有。
伊迪絲走到奎琳和其他女孩的房間,她們都在那里,背對著她交談或是在寫論文,她的手上拿著魔杖,她知道那個咒語,上學的時候弗利維教授提起過很多遍,抹去記憶,抹去所有的記憶,讓她們的時空音像消失在大腦的某個角落,即使用思緒的釣魚線也無法勾回,她該怎么控制這個咒語的強度呢?她在細細思索,手指突然又開始跳動,記憶里面媽媽對她笑,媽媽的手指也在唱歌,也在歡笑,一刻也不停,可是那個媽媽已經不記得她了,就因為一個藏在信封里的強大的遺忘咒。她看到奎琳,奎琳臉上笑瞇瞇的,她在講自己假期和她的姐妹們去滑雪的事,伊迪絲突然發現她自己不想那樣做,她知道自己很強大,可能會無法控制,她不想因為自己的失誤讓奎琳和其他姑娘忘記所有的一切,她們本都是聰明伶俐的女子,遺忘咒可能嚴重損害她們記憶力,讓她們從優秀的人變成呆蠢的人。她被媽媽遺棄了,然而她的一舉一動還可能讓別人被遺棄或是遺棄他們自己所有的東西,她不是那樣的人,她不是,她做不出來那樣的事。
“夏利(sheri,夏瑞恩sherian的簡寫形式),你傻站在那兒干嘛呢?”
“沒干什么特別的。”
然后奎琳站了起來,她向她道歉,說她的項鏈找到了,她們不應該拿那件事取笑她、侮辱她。伊迪絲不想原諒奎琳,但還是對奎琳說明她的道歉很誠懇。愛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可她不想要愛了,那什么也不是。那天她搬走了,搬回了她和阿賽亞在赫斯特的房子。
秋日照在玻璃上,房間透進奇怪的光線。書架上一排排書脊使四壁昏暗,她誤以為那些書架是浮雕墻飾。她只認得兩本書,一本是黑色書脊有些磨損的《圣經》,另一本是贊美詩集,據說適合給失心瘋的人讀,那本書是粉紅色的。她當時以為所有印刷的文字都是真的。她把那本《圣經》取下來,“人若不重生,就不能見神的國。”她在心里默念。
“你可沒你想象的那么聰明。”
她沒有回頭,還在看著書,“你不回去上課嗎?”
“霍格莫德日,現在我們能出去玩的機會很少,但是溜出來并不難。”雷古勒斯在她后面的椅子坐下。
“放心,我不會賣了你的,試考得怎么樣?”
“還行。”
“就只是還行?”她笑了笑。
雷古勒斯不耐煩地說:“你的自尊心又岌岌可危了。”
伊迪絲聳了聳肩,她的自尊心一直是個問題。她知道智力水平往好里說不分善惡,但每當她遇到什么壞事,她就想她有多聰明來安慰自己。小時候交不到朋友時,她就幻想她比她的所有老師都要聰明,比所有在這個學校上過學的其他學生都要聰明,是藏在普通人里的天才。這讓她覺得自己像個間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