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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許提。”
“瞧瞧,又來了。”阿賽亞像是在憋笑,又像是深吸了一口氣。“說真的,我可沒想到遇到這種事情你會這樣別扭。”
“是他先做錯的,他搞砸了。”
“好吧,他怎么了?”
“他——”伊迪絲的臉開始發(fā)燙,“他聽到了我和我一個女朋友的對話,他知道我喜歡他,又裝作沒聽見,更可怕的是我信了,我們提起之前的事,我有一些難過的時候我以為他要和我道歉再和我表白,可是他卻又突然告訴我他都聽見了,我不知道他想要干什么,男人都這樣嗎?”
“聽上去亂七八糟的,他是個格蘭芬多嘛,他沒法理解你也正常,你寫封信把話說開就好。”
“我已經(jīng)不想了,還不如就這樣,等我畢業(yè)了以后就全忘了。”伊迪絲說,那是氣話。
“隨便你,我們走這邊,去大樓,你父親有事情要告訴你。”
伊迪絲并不喜歡父親這個詞,這個詞一聽上去就像是個敵人。
預(yù)言家日報的大樓就像報紙的版面一樣,灰色的,死氣沉沉的,芝加哥學(xué)派式的,形式追隨功能,這樣嚴肅的建筑卻被夾在二手音像店和一家看上去很高端的古著店中間,在巫師眼中略顯滑稽,但對于麻瓜來說便不會了,他們又看不到。伊迪絲沒怎么來過這里,她不太喜歡這,也不太喜歡爸爸的工作,這就是她不太看報紙的主要原因,但她從不會說的。爸爸坐在辦公桌的后面的時候就總不像他平時的樣子了,窗簾是米色的,胡桃木的桌子上有飛來飛去的便簽條,她沒見過爸爸帶上那一副玳瑁框眼鏡,這里那種由魔法生成的涼氣提醒她要嚴肅,但她實在不想要嚴肅,她討厭這種東西。
“你看上去像個大學(xué)教授。”她用兩只手撐著凳子底,肩膀夾著脖子,隔著那張令人生厭的大桌子打量著她的父親,眼里帶笑。
“啊,像你外公那樣嗎?我倒希望沒你說的那么糟糕。”伊森低聲笑兩下,把面前的文件都挪到一邊去,一直用便簽折的小鳥飛到了窗外去,“哦,該死,算了,一會兒讓門衛(wèi)想辦法拿上來,好了,我們的時間不多,等會兒你就該走了,我也有其他事情要做。”
“走去哪兒?”
“去馬略卡島,沒那么快,親愛的,你要回家把東西收一收,所有的東西,你要帶的東西都準備好,明天再去,然后就再不回來了。”
“再不回來了?那——什么意思?不回來了?”
“你們以后就住在西班牙了,小伊,不,別那樣看著我,這里太危險,這是為了保護你,你以后也不會去霍格沃茨了,你要是還想上學(xué)的話我倒是可以給你在布斯巴頓弄到個學(xué)位,不用擔(dān)心,你不會法語也沒關(guān)系,那里也有來自西班牙、葡萄牙或者比利時之類的地方的學(xué)生,你會喜歡它那兒的校服的,很漂亮,淡藍色,讓你想起拉文克勞對吧?不喜歡嗎?那伊法魔尼怎么樣呢?我想你會去長角水蛇?貓豹也有可能——”
“爸爸。”伊迪絲打斷了他,伊森在說這些話的時候沒有看著她,他在閱覽另一堆信件,然后控制羽毛筆飛來飛去給它們簽名,速度一直加快,“為什么呢?就非得離開嗎?我不想走,我只想待在霍格沃茨,這里有我的朋友還有——”
“你去別的地方也能交到朋友。”他扶了下眼鏡,然后看她一眼。
“不,這不是重點。”伊迪絲覺得自己只會搖頭了,“我就是——我真的不要離開,爸爸,你不能替我做決定,你也不能替媽媽做決定,你沒有寫信告訴我就把他們都送到那里去再也不回來了,你甚至沒有和我商量過就把這一切都替我安排好了,你難道就想不到我壓根不想走嗎?”
這里有她的一切,她意識到或許她會向往周游世界,但她除了這里不會有別的歸宿了,她聽過的每一張黑膠唱片,看過的每一卷電影錄像帶,讀過的每一本書,她站過的土地,她的心,她的身,不會在別處找到了,就在那些地方,她的霍格沃茨和她的莫珀斯,那不是什么橘子樹、海灘、香榭麗舍和帝國大廈能給予的。更重要的是,那是她自己的選擇,留下。
伊森捋了下灰白的鬢發(fā),下頜的骨骼緊了緊,靠在了靠背上,他忍下心來說:“在你此前的每一件事,我們都是讓你自己來決定的,我們給你自由,那是為你的成長,這次同樣也是,但是不容別的選擇了,這關(guān)乎于你的生命,你或許在學(xué)校里面受著保護,但天知道那保護還能撐多久!伊迪絲,你根本就不知道外界到底是在怎樣的風(fēng)起云涌,我一直以來都不想告訴你。”
伊迪絲想鼓起勇氣,別人總說她是一個多聰明伶俐的孩子,可實際上她的生活一團糟,她和同學(xué)吵架,無法控制自己的正常情感,不知道怎么愛人也不知道怎么愛自己,她厭惡父權(quán)制卻有一個她如此深愛又如此專制的父親,這一切竟只是因為她害怕改變,她知道自己得說些什么。“我不喜歡那樣,你給我的自由一直以來都是有限制的自由,你不能一直保護我的,一直那樣縮頭縮腦的……”像個懦夫。伊迪絲說不出口了,她把雙手疊在雙膝上,以一種懇切祈求的目光看向爸爸,希望他能理解。
但他只是很是苦惱地揉了下眉心,然后把眼鏡摘了下來,她開始討厭那副眼鏡。早已不再明亮澄澈的苔蘚綠眼睛冷冽了些。“懦夫?”他很不可置信地皺了下眉毛,“我只是不想失去你,在一下子同時失去了你祖父和你姑姑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