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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成功了。”伊迪絲對杰斯說,他的守護神是一只巴吉度獵犬,腿很短,但還算可愛,趴在地上,真的有點像杰斯,雖然他的腿不至于那么短,個子也不矮,她沒忍住輕聲笑了一下。
“啊,我本來還以為會不會是什么威風的動物呢。”杰斯略微有些失望地摸自己的脖子,伊迪絲用手背拍拍他的胳膊,“得了,挺可愛的,像你一樣。”
“我才沒那么矮。”他嘟囔了一句,略帶了些笑意,然后若有所思地看她一眼,“你還沒成功嗎?”
伊迪絲聳了聳肩:“不知道。”,她盯著地板。
“好吧,這或許是我第一次在咒語實踐上比過你?”杰斯皺著眉,無聊地揮揮他的魔杖,巴吉度獵犬彈跳起來,“你一直都很開心,你習慣那樣了,所以你根本搞不清楚哪件事才是最開心的,就沒辦法運用最快樂的回憶了,我想是這樣的。”
“真的嗎?”
“相信我,這或許也是一種幸福呢?”
“好吧。”她并不覺得。
“嘿,聽著。”杰斯攬了一下她的胳膊,“這就是個守護神咒,除了用它來防御攝魂怪和聯絡之外也沒什么別的用處了,你又遇不著攝魂怪,你有蕎蕎給你送信,你也不會上戰場,對吧?”
“當然不了。”伊迪絲撅起下唇吹了吹額頂的劉海,說:“我才不去送死。”
“那你還擔心這個干嘛呢?你又用不著它,何必為其內耗呢?再說,沒人能做到完美,好嗎?你已經夠完美了。”
伊迪絲雙手抱臂交叉在胸前,“知道了,別肉麻了,小杰寶寶。”
她只是控制不了自己不去想這件事,她發現她自己對失敗的容忍度很小,或許杰斯說得對,她一直都過得很順,但她也不覺得,好像自己前半生從未體驗過真正的快樂一樣。伊迪絲仰頭看浴室的枝形吊燈,夕陽西下光線會變暗,又不至于需要燈,所以空氣未免有些凝稠,她已經在浴缸里躺了差不多十五分鐘了,而她的血液和思想仿佛在溫暖著浴缸里的水,對面那扇彩繪玻璃窗外一方天空的顏色在有限的光譜段里慢慢從黃色變成橘黃色。我看上去邪惡嗎?還是弱小?
她的側臉映在墻上的一面鏡子上,被光染成蜜金色的頭發盤起,像一個花苞。直到她感覺到皮膚上因水浸泡而起的皺褶愈發沉重,她才從水里出來,照往常一樣抹香體膏、梳頭發,做完這些之后她感到有些不自在,瑪杜麗不在這里,伊迪絲去抽屜里面挑唱片,又放了《愿你在此》,在書包里面拿了一本《去斯萬家那邊》,封面是一副法國油畫,讀到一半她有點讀不下去,覺得自己氣有些短,而普魯斯特太長,于是她把書收了起來,心里想著總有一天她會讀完的,找出一張羊皮紙打算給瑪杜麗寫信,順帶想象一下她現在會在干嘛。
她會去巴黎的歌劇院嗎?實際上瑪杜麗總和她交談這些拉文克勞屬性的東西,但她們都很少寫出什么真正的創作性的作品,瑪杜麗在拉文克勞比她更討人喜歡一些,三年級那時他們和帕拉巴斯的朋友們都相處融洽,伊迪絲個子拔得很快,有些瘦骨嶙峋,帕拉巴斯總喜歡暗示伊迪絲沒有小時候那么漂亮了,不如他繼妹瑪杜麗,而瑪杜麗的身體開始變得圓潤,腳步很輕盈,會從容不迫地和黛芬她們討論古代魔文的上課內容、劇院上新還有雜志上不同的香薰蠟燭以及護手霜,伊迪絲卻還每天因為進球方式和杰斯吵架,其實她經常焦慮地瞄那些女孩們來提醒自己該干什么,好像總有這么一段尷尬的時間。
后來有一次她變形術實踐考了全校第一,甩了第二名整整一個等級,自此她的地位得到了提升,讓她鼓起勇氣大肆地在公共休息室里講馬爾克斯和博爾赫斯的拉美文學——她讀得懂西班牙語,大家喜歡聽她講話,她也喜歡逗別人笑,感覺自己就像別人不是特別想吃東西時非要人家吃的那種人,不過同學們也很享受,那就算了。再后來事情復雜很多,先是以帕拉巴斯為首的男孩子們開始公然盯著她看,慢慢地就遍及了其他學院的男孩,她說不出自己是不是喜歡,只是覺得沒必要,每當她再次想逗他們笑的時候發現他們只是出了神一樣盯著她的胸脯的位置。
瑪杜麗那陣子也和帕拉巴斯疏遠了,沒人知道兄妹倆之間發生了什么,不過,伊迪絲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看不慣那幫人的。
她試圖在紙上寫下她對瑪杜麗的想念,卻總有種無所適從、力不從心的感覺,就像她沒法直視回憶里瑪杜麗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最后她寫下某本書里看到的話:“事情總是如此,我們成為現在的樣子,不是因為我們遇見的人,而是因為我們離開的人。”寫到句號的時候發現紙角有不屬于她的字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