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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知道現在很危險的,小伊,那些人最近炸了紅磚巷那邊的麻瓜住宅。”
“那只是在倫敦,爸爸,除了加州和家我哪都沒見過。”
伊森嘆了口氣,“或許你這個暑假可以和你媽媽一起去西班牙,但必須很快回來,七月中旬萊姆斯要來我們家住。”
伊迪絲開心地想跳起來,但這是在車上,她忍住了,一直到了家才動靜極大地跑上樓去找媽媽,告訴了她這個好消息,嘉佰莉拉的表情似乎并不如她想象中那樣欣喜,她先是皺了一下眉然后才笑的,晚上他們在長餐桌吃飯,伊迪絲很高興地把鍍銀燭臺搬下來擺在桌子上,點亮它,忙活完那個之后,她踮起腳在高大的鐵油燈中灌油,把它點燃擺在桌子上。待燈芯變暖,一切就緒,伊迪絲就把光芒調到最亮。漏斗中的火焰突然熱烈地迸射,如一朵尖尖的小花款款升起,它開始歌唱、顫抖,變得越發璀璨奪目,在天花板上投射出一池光芒。此刻的廚房在玫瑰色的陰影中輕輕震顫。父母都會含笑地看著她,這讓她覺得他們為她驕傲,哪怕她做的只是點蠟燭這種極其簡單的事,但他們目光相撞的時候卻又不會那樣含笑了,這樣伊迪絲覺得奇怪,但他們用餐的刀叉都整齊地挨在一起,仿佛能阻止天天攜著目錄和放大鏡的父親把自己從這房子里搖出去。
嘉佰莉拉和伊森在喝開胃酒,伊迪絲不敢在父母面前喝酒,于是從盤子里偷了兩顆橄欖,媽媽看著她笑了。那天等伊迪絲進臥室之后,書房的燈亮了很久,她知道爸爸媽媽在里面講話。
馬略卡島的海灣總是顫動光澤,仿佛一片濕潤的唇,卻又是碧玉和冰混在一起的藍色,就像媽媽眼睛的顏色一樣,陽光明晃晃地灑落在橄欖或果樹上,房子都是由鵝黃色的磚墻砌成的,穿梭其間的微風都散發著檸檬香氣。
伊迪絲去見了外祖父恩里克和外祖母克里斯蒂安娜,她上一次見他們還是十年前的事呢,她知道其實爸爸沒有來的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恩里克,外祖父是一名退休的麻瓜大學教授,他從來都不太喜歡伊森,不過伊森說他能理解他,并也一直都懷有愧疚,“如果有一個在我看來奇奇怪怪的男孩把你帶到離我們十萬八千里遠的地方生活,我肯定會對他恨之入骨的。”伊森是這么對伊迪絲說的。不過恩里克雖然總是一臉嚴肅的樣子,他對伊迪絲倒很是關心,可能是因為他在伊迪絲身上看不見一點他女婿的影子吧。
外祖母克里斯蒂安娜則總是笑語盈盈的樣子,她記性不太好了,而且要坐在輪椅上,克里斯蒂安娜曾經是一名歌劇演員,伊迪絲看過了她在爵士時代的照片——穿著布滿珠子或流蘇的摩登連衣裙,留著波波頭,明眸皓齒,伊迪絲、嘉佰莉拉都和她長得很像,看來他們家的女性基因一直都很強大。
“我心里20年代是最美好的,后來戰爭就爆發了,恩里克上過前線,每一天都是擔驚受怕的,嘉比在二戰期間的時候還是個小孩子的,現在想想,她能活下來真是個奇跡了,那段可怕的日子我真是不想再體驗一次了,不過你們的世界就不會被卷進這些可怕的東西了,是不是?”克里斯蒂安娜用溝壑縱橫的枯皺的手摩挲著不會動的黑白照片緩慢地說。
伊迪絲抿了抿嘴:“是啊,外婆,我們現在還是很安全的。”她知道恩里克正坐在一邊聽,嘉佰莉拉也給她使過眼色示意自己不想讓老人家們擔心。
“小伊的西班牙語說得很好,不像那個小子話也說不清楚的,想必一定是你親自教的吧。”見恩里克并沒有伊迪絲話里發現端倪,嘉佰莉拉便松了一口氣,挽上年邁的父親的手臂笑著說:“當然啦,不是我還能是誰呢?”
嘉佰莉拉的哥哥,也就是卡洛斯舅舅,是一個留著山羊胡須的醫生,高高的駝峰鼻上架著一副金屬方框眼鏡,說話很幽默風趣,他告訴伊迪絲:“老爸當年想去考巴塞羅那大學的醫學院來著,結果沒考上,他和自己過不去,偏是硬要我和嘉比都學醫學。”維塔舅媽趴在他肩膀上笑,她簡直就是西班牙這個國家的代名詞,古銅色的皮膚,黑發黑眼,愛笑活潑,經營著樓下的咖啡店。
他們的女兒布蘭卡比伊迪絲大一歲,繼承了維塔舅媽的古銅色皮膚和黑頭發,以及卡洛斯舅舅的高顴骨及藍色大眼睛,她長得并不難看,卻好像總是一副皺著鼻子的表情,伊迪絲都開始擔憂她會不會感到臉部肌肉酸痛。
伊迪絲待在西班牙的這幾天,都要和布蘭卡一起住在她的臥室里,這間房間和伊迪絲在夏瑞恩莊園的那間房間比起來顯得很狹小擁擠,而且有些昏暗,它的窗子被種在院子里一顆很高大茂盛的果樹所遮擋,布蘭卡為了掩蓋發霉的墻角,在墻上貼滿了巴西版的vogue雜志封面和各種電影及樂隊的海報,其中伊迪絲知道的有《夜訪吸血鬼》、披頭士還有一些超級英雄海報。
為了和布蘭卡套近乎,她問她:“你更喜歡托尼·斯塔克嗎?還是布魯斯·韋恩?”
“那都是小屁孩才喜歡的東西。”布蘭卡不耐煩地從柜子里拖出一張行軍床,將它展開在房間的角落,“你就睡這。”
“可你明明貼了——”
“我的老天爺啊,那都是什么鬼東西啊?”布蘭卡看到了紐扣和蕎蕎,她拖長了聲音很有嫌棄意味地說。
“我的朋友們,你想要認識一下嗎?”伊迪絲挑了下眉假裝沒有聽出她話里有話,背過身去開始收拾東西,過了幾秒鐘就聽見布蘭卡跺著涼鞋從房間里走出去了。
周日的時候,克里斯蒂安娜讓布蘭卡帶著伊迪絲去海灘邊玩,結果布蘭卡轉眼就就把伊迪絲丟下了,她很茫然地站在海邊四處觀望,然后一個剛剛正在踢沙灘足球的男孩就來找她說話。
“你好,請問你需要幫忙嗎?”他用西班牙語問,這個男孩有一雙像犬科動物一樣的下垂眼,黑頭發軟軟的,挺拔的鼻子和棱角分明的輪廓卻又讓他顯得不女孩子氣,總之,他是個還算英俊的男孩,看上去像只邊牧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