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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菁順著她的視線也看向窗外那片屬于中華街的、濃郁到化不開的新年喜慶。
她忽然想起過去的幾個春節,虞笙總是婉拒各種聚會,獨子一人在空蕩蕩的公寓里或者琴房里度過。那萬家燈火、闔家團圓的喧囂,似乎總與她無關。
那份清冷和孤寂,林菁是知道的。
“是啊,又快過年了?!绷州紤椭抗鈴拇巴饽瞧瑹狒[的光景收回,落在虞笙沉靜的側臉上,猶豫了一下,她還是輕聲問道:“……今年春節,他會陪你嗎?”
這句話,讓那份潛藏的、對“家”的溫暖的渴望,悄悄探出頭來,但是很快,這份期待就被現實的薄冰覆蓋。
陸政國……那個橫亙在他們之間、如同巨大陰影的存在。
有他在,怕是一個安穩平靜的春節都會成為一種奢望。
她微微垂下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掩蓋了瞬間涌起的復雜情緒。再抬起眼時,她臉上已經重新掛上了那抹看似輕松、實則帶著淡淡疏離的笑,仿佛剛才那一閃而過的期待只是錯覺。
“以前沒他陪著,不也過得挺好的嘛。”
她語氣輕快,卻能聽出點自嘲的意味。
看著她故作灑脫的表情,林菁沒有再追問。
車窗外,城市的燈火在夜色中明明滅滅,遠處中華街那片喜慶的金紅,隨著距離的拉遠,逐漸模糊。而此時距離兩千多公里外的京市,整座城市都沉浸在新年將近的氛圍中。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冬日灰蒙蒙的天際線和繁華的城市輪廓。室內暖氣充足,卻彌漫著一種工作機器般的高效與冷肅。
陸邢周坐在辦公桌前,目光落在桌面上攤開的一本厚實的皮質臺歷上。指尖劃過紙頁,最終停留在那個用紅筆圈起的日期。
距離除夕只剩六天。
“叩叩?!?
兩聲沉穩的敲門聲響起。
“進?!?
陳默推門而入,步履無聲地走到辦公桌前站定,“陸總?!?
陸邢周這才從日歷上抬起視線,看向他。
“法國那邊已經聯系好了,”陳默將文件輕輕放在桌上,“杜邦女士和她的首席助理會在當天抵達東京?!?
陸邢周點了點頭,臉上沒什么波瀾,但眼底深處有一絲極淡的滿意,“知道了?!?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臺歷上那個醒目的紅圈,然后落在陳默臉上,“這次東京之行,你不用跟我去了。”
陳默微微一怔,下意識地皺眉:“那您的行程安排和安全……”
“我這邊有其他人?!标懶现艽驍嗨?,語氣不容商量,“春節快到了,你回家多陪陪父母。雖然有你弟弟在,但你作為長子,也該回去。”
這份強硬的“命令”,背后是陸邢周一貫的、不形于色的體恤。
陳默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他沉默片刻,鄭重地頷首:“是,陸總?!?
辦公室門關上。
陸邢周的視線重新落回那本攤開的臺
歷上。深色的皮質封面,紙張光滑,那個用紅筆重重圈起的日子——除夕夜,像一枚烙印,刻在時間的坐標上。
六天。
還有六天。
日歷上的數字,在將近的年關里,不動聲色地翻動。
街頭的紅燈籠掛了起來,商場循環播放著喜慶的音樂,連集團大樓里也添置了些應景的裝飾。但這些熱鬧似乎都被陸邢周隔絕在外。
在陳默每日例行匯報的間隙里,他親自敲定了婚禮流程的每一個細節,從教堂鮮花的品種到安保布控的節點,還有“極光之淚”的戒托設計圖紙。
時間仿佛被賦予了奇特的屬性,在等待與籌備的雙重拉扯下,既漫長難熬,又轉瞬即逝。
當他再次抬眼望向臺歷上那個刺目的紅圈時,卻發現“六”不知何時已悄然變成了“五”,又變成了“四”……那紅圈,像一個無聲的漩渦,既緩慢地旋轉,又迅速地將他拖向核心。
辦公室窗外,初春的陽光輕暖而短暫。
就在陳默確認完私人飛機的起落時間的當晚,陸邢周接到王誠的來電。
“陸總,董事長請您現在去他辦公室一趟。”
陸邢周眸色微沉,放下手中的鋼筆,起身。
陸政國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門口。聽到腳步聲,他緩緩轉過身,“準備一下,晚上跟我飛一趟澳大利亞?!?
陸邢周眉心微蹙:“澳大利亞?”
“嗯?!标懻叩睫k公桌前,端起茶杯,“你爺爺連續兩個電話打來,念叨著想見你。正好借著春節,我們一起過去陪他老人家幾天?!?
陸邢周的心沉了下去。他早已安排妥當,私人飛機將在明天傍晚起飛,直抵東京。
他沉默了幾秒后,委婉開口:“除夕幾天,我已經有其他安排了,爺爺那邊,我……初四一早再飛過去。”
“其他安排?”陸政國放下茶杯,杯底與托盤發出清脆的一聲輕響。他抬起眼,臉上那份刻意維持的平靜瞬間裂開一道縫隙,“什么安排能比去看望你爺爺還要重要?春節是闔家團圓的日子!你爺爺想你了,這難道不是最大的事?”
陸邢周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帶著試探和怒意的威壓。他不想在年關將至的時刻徹底激化矛盾,尤其不想讓陸政國將矛頭直接指向虞笙。他避開了那個名字,只是重復道:“我會在正月初四過去,親自向爺爺解釋?!?
陸政國盯著兒子那張輪廓分明、眼神堅定的臉,心中冷笑連連。
連那個女人的名字兩個字都不敢提!這不是刻意回避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