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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窗外,城市的繁華霓虹飛速倒退,漸漸被更幽靜、更寬闊的道路取代。車燈掠過之處,高大的古松與虬枝盤曲的老梅樹影在特制的仿古石燈映照下,投下疏朗而富有禪意的水墨畫影。
車子無聲地駛入一片燈火氤氳、卻異常靜謐的區域,修剪成自然云紋狀的常青灌木籬墻,在夜色中勾勒出含蓄而沉靜的輪廓。
這里就是京市頂級的別墅區:溫莎國際公館。
門口摒棄了刺目的現代光源,被形態古樸的落地
石燈取代。燭火般的琥珀色光暈,溫柔地描摹著一棟棟掩映在竹影松風間的宅邸輪廓。
然而,這種“雖由人作,宛自天開”的寧靜,對此刻的虞笙而言,卻猶如一座精心雕琢的華麗囚籠。
車子最終停在一棟三層宅院前。
宅院整體色調沉靜,白色院墻,深色木構,巨大的落地窗被設計成可完全打開的槅扇樣式。門廊下懸著的兩盞素雅絹燈,散發著昏黃溫潤的光暈。
司機迅速下車,恭敬地拉開后座車門。
冰冷的夜風瞬間灌入車廂,虞笙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
陸邢周松開了對她的鉗制,“下車。”
虞笙卻一動不動。
內心的強烈不安,讓她只想逃離這個空間,逃離他身邊。
然而陸邢周已經站在車門外,他微微俯身,冰冷的視線穿透昏暗落在她蒼白倔強的臉上,“要我請你?”
虞笙的心猛地一沉。
她知道他口中的“請”意味著什么。
是像剛才在電梯里、在車上那樣,粗暴的、不容反抗的拖拽。
她攥緊拳頭,用指甲深嵌掌心帶來的疼痛逼迫自己冷靜。
她不能在這里,在司機面前,再經歷一次那樣的羞辱,可是她要怎么離開這里趕往怡安療養院?
還是說,先順從他,然后再尋一個機會……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從骨縫里隙出的無力感,緩緩挪到車門口。
高跟鞋踩在別墅前冰冷的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陸邢周沒再看她,轉身徑直走向別墅大門,指紋解鎖后,“咔噠”一聲輕響,沉重的門扉向內打開。
望著那黑洞洞的入口,虞笙下意識回頭看了眼,幾乎是同時,耳邊灌進一道洞悉她內心的警告——
“都到這了,你以為你能跑得掉?”
那聲音不高,卻徹底碾碎了虞笙心底伺機逃跑的僥幸。
是啊,都到這了。
這里是他的地盤,她能跑去哪?
可她只有不到一個半小時的時間了!
錯過了這次,下一次不知要等到什么時候才能見到母親……
如果求他呢?
求他放過自己呢?
這個念頭像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帶著渺茫的希望浮上心頭。
她張了張嘴,眼看求他的話就要沖破齒關——
“跟上。”
提到嗓子眼的話就這么被硬生生地堵了回去。
仿佛篤定她別無選擇,陸邢周再也沒有回頭。
虞笙僵立在門口,夜風吹起著她單薄的禮裙,她雙腳重得仿佛灌了鉛。
她還有什么籌碼?
還有什么能改變他的決定?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像沙漏里的沙子無情地墜向底部。療養院的方向,仿佛傳來了倒計時的滴答聲,敲打著她脆弱的神經。
最終,在這份巨大的的壓力面前,虞笙深吸一口氣,抬腳走了進去。
“啪。”
隨著一聲輕響,玄關的感應燈亮起,柔和的光線驅散了門口狹小區域的黑暗,照亮了腳下被打磨光滑的青石板地面,以及一側墻壁上懸掛的一幅意境悠遠的水墨山水小品。
一個線條簡潔流暢的紫檀木端景臺上,靜靜放著一只素雅的青瓷梅瓶。
只是沒想到,那瓶子里插著的,竟然是一束早已干枯的粉色奧斯汀玫瑰永生花。
這抹突兀的粉彩,讓虞笙眼波頓住。
她認得那束花。
是五年前她心血來潮買回來的,為了讓這素凈的瓶子多一點甜蜜的點綴。陸邢周當時只是無奈地笑了笑,卻默許了它一直放在這里。
光線越過玄關,客廳的輪廓映入她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