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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林一秋說了上車以來跟程榆關說的、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句話,“程榆關,你看,那里是海?!?
順著林一秋的手指方向,程榆關看到一篇蔚藍的大海。這時,她才忽然記起,這座城市確實臨著一片海。
海,是安靜的。
此刻,夕陽西下,暮色沿著山崖的褶皺流淌,崖壁苔蘚吮飽了陽光,在咸澀的海風里舒展成絨絨的綠毯。野茴香從巖縫探出碎金般的花簇,被歸巢的鷗群翅膀撲簌簌搖落幾粒黃昏。斷崖下泊著兩艘舊漁船,藍漆剝落處洇出鐵銹的暖黃色,像被海水腌漬的陳皮糖。
倦鳥暮歸林。
沒來由地,程榆關忽然想起了這首詩。但這也是她第一次,對很多事情產生一種疲倦的心境。她甚至設想,要不就這樣吧,她帶著林一秋,去一個只有她們兩個人的地方。
如果是這樣,她們的愛會純粹得多吧。至少不會像現在一樣,永遠在揣測著對方。
“我喜歡海?!?
林一秋忽然認真地說道:“因為,我想像海鷗一樣?!?
程榆關回眸望著林一秋,看著金色的陽光散漫地照在那人的臉上,忍不住眼眸帶笑地問道:“為什么呢?你為什么像成為一個海鷗?!?
林一秋深吸一口氣,說:“因為我想要自由。”
她的眼眸沉了沉,又補充道:“真正的自由。”
真正的自由。。。。。。
程榆關喃喃地重復了一遍這句話,她的目光再次落向林一秋,還是染了一些殘陽的傷感。
什么是真正的自由呢?程榆關控制不住地想,在林一秋的心里,到底什么是真正的自由。
她腦子亂糟糟地揣測和設想。但唯一的、似乎最標準的答案,就是離開她的自由,大概是林一秋心中的、真正的自由了。
這樣想著,程榆關的眼神忽然泛起了一陣水霧。她悄無聲息地揉了揉,并不希望林一秋看到她眼前的脆弱。
片刻之后,她靜靜地伸出手,在溫暖的夕陽下,牽住了林一秋的手。
那人的手指有些冷,冰涼涼的,帶著一點令人惱的平靜。程榆關忽然有些生氣,為什么她在這里輾轉反側,但是林一秋卻可以做到毫不在意。
為什么在這段感情里,越來越不舍的人是她了呢?
她反復思量著,卻無法得到答案。
她唯一能夠確切回答自己的,是此刻感知到林一秋手時,那種從心尖升起的、溫暖的、安定的感覺。
誰不想長久地擁有這段感情呢?就算是程榆關,也毫不例外。
她有些窘迫地笑了笑,說:“如果你是那群海鷗,那我情愿做巢穴?!?
“?”
什么意思?海鷗的巢穴一點都不酷,都是由海藻、枯草、小樹枝和一些羽毛做成的。誰會想成為那樣的東西。
林一秋困惑地轉過頭,沒有說話,卻似乎在用眼神詢問,為什么?
程榆關笑了笑,說:“如果說你是海鷗的話,雖然你會因為自由,向著更遠的地方飛去。但你終有一天會回來的?!?
林一秋沉默了,過了半晌,才恢復笑臉,說:“是因為,巢穴是家嗎?”
她沒有說話,卻在用她的表情、語調在問一個問題,程榆關懂得家是什么嗎?
程榆關回答不了這個問題,但思考片刻,她還是說道:“是。雖然我現在不知道家是什么,但是我知道,我想一直陪著你。”
這人啊,還是總會說這些溫馨的話,但是。。。。。。。
林一秋的眼睛淺淺地閃了閃,又終歸于寂靜。
程榆關的話啊。。。。。。相信一次就夠了,不是嗎?
夕陽慢慢往下,山間的風景也漸漸消失,只剩下云層里淡淡的金黃色。
林一秋凝視著風景的變化,感覺自己的心,似乎也一點一點地變冷了。
她悄無聲息地掙脫開程榆關的手,再次緘默地坐在車廂里,不置一詞。
。。。。。。。。。。
回到別墅時,程榆關才發現,有一位不速之客來了。
真的是,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時候來。
“溶月?!”
林一秋的聲音似乎很驚喜,她大聲說道:“溶月,你怎么來了?!?
隨即,她拍了拍司機的座椅,說:“我有朋友,你先帶程總回去吧。”
程榆關不想回去。她不知道李溶月找林一秋干嘛,更不愿意放林一秋跟她獨處。
呵呵,好幾日,林一秋都找不到。今日才剛剛找到,這家伙就追著來,怎么有這樣的人???
但林一秋才不管程榆關心里的小九九,讓司機開了車門,然后快速地下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