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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在窮苦人家,從小吃不飽穿不暖,只能四處去各種地方打雜,賺點辛苦錢養活自己,所以干事情干習慣了,一下子讓我歇下來,真的很不自在。”
她一面抹著不存在的眼淚,一面擠出點哭腔:“一個待著太無趣了,我從小就沒什么朋友,這次到這里還以為可以有新朋友了,沒想到卻仍然被困在這里,孤獨寂寞,阿香姐,我只是想有點事情干,跟人聊聊天而已。”她可憐巴巴道,“我保證不亂跑,也不麻煩別人,這樣都不行么?”
在真相的基礎上經過加工,這樣的假話基本是挑不出毛病的,再加上凄慘的童年經歷作襯,以退為進,一般的人都會心軟,更何苦阿香這種看著就老實巴交的。
果然,阿香沉默了很久,開口時對她都沒那么疏離了。
只是依然不愿意多吐露半個字,只道:“好吧,那你跟我來。”
她將莫祈君帶到一處溪邊,溪水潺潺,清澈純凈,撒著踩著石頭往下游落,仔細看還藏著不少大小不一的魚兒。
這個點時間尚早,有好幾位婦女都在此處洗衣服。
阿香指著她們附近好幾個堆滿的木盆道:“那里還有一大堆衣服要洗,你去吧,我還有別的活要干。”
聽見聲音,離的近的幾個女人抬起頭來,看見她陌生的臉蛋,還有點愣神。
在人堆里摸爬滾打果的莫祈君不怕社交,率先甜甜開口:“大姐們好,叫我阿祈就行,我是逐空法師請來的客人,在屋里頭閑著沒事,也不想白吃白住,便想來此幫幫忙。”
她說完,女人們面面相覷,交頭接耳,就是沒與她搭話,好一會兒,才有個邊上的婦人招呼她:“來姑娘,坐這來。”
莫祈君也不在乎這些,點著頭去到她身邊,看上去溫順得很。
坐下后,招呼她的人道:“我叫連云竹,你喊我云竹姐就行。”
“云竹姐。”她乖乖地叫完,跟著潛意識道,“你們都是”差點就要把賊寇二字說出口,到了嘴邊趕緊轉變成,“寨里頭人的親戚嗎?”
“是啊,大部分都是。”連云竹點點頭,“你這模樣,一看就是金貴的孩子,是不知道啊,下頭的世道,實在是不好混,我的兒子不過是誤殺了個紈绔子弟,就要被抓入牢里,無奈之下,為了保命,才帶著他娘我來這里投奔。”
“這樣啊。”莫祈君瞳仁一轉,從頭上取下個簪子,遞了過去,壓低聲音道,“云竹姐,為何除了你,大家好像都不歡迎我?”
翠色的玉簪在日光下剔透著光,連云竹一看,眼睛亮了,連忙收到懷里,往周圍看了一圈,也低聲道:“她們哪,不是不歡迎你,只是怕和你熟了之后,接受不了往后的事情。”
“往后的事情?”莫祈君警覺起來,“什么事情?”
“實話告訴你吧,除了我和幾位與山寨里頭的人有點關系,又能干雜事的,其余都是被迫留在這的。”
連云竹搓著衣服道:“不少的女人都是被他們劫掠上來的,不管什么頭銜,千金小姐還是常人家少女,只要他們看上,根本就不會留機會,聽話一點的,就像阿香那般,成了這里人的妻子,若是不識好歹的,后來就沒見過她們了,也不知道被弄到哪里去了。”
讓莫祈君不適的不是女人口中賊寇的過分行徑,而是她說這番話時無不體現出的見怪不怪。
那是一種明明知道事情不對,卻仍然默許著這些事情的安生。
安生得瘆人。
她知道不該問的,可
依然控制不住開口:“為何你們不幫幫她們?”
“幫?怎么幫?”連云竹像是聽見了什么荒唐事,“阿祈啊,我們也只是一群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依附著那群男人生活,都自顧不暇了,難道還要和他們去搶奪,去辯駁什么嗎?”
盡管說不清自己有什么解決辦法,可她認為婦人們不應該是這種反應,至少同為女人,對于那些姑娘們的反抗,不應該是這般隔岸觀火,置身事外,更不應該認為她們懷璧其罪,不識好歹。
錯的從來就不是她們。
坪棗寨的男人是這里的主體,有些是原本就在這里的,有些則是后來走投無路落草的,而女人們,除了極小部分是山賊的母親,剩下的的都是被抓到此強迫的可憐女子。
話少的阿香原來不是不愿理她,只是內心早就對事事都沒了期待,于是只能麻木地過著不需要任何社交的生活。
看著一個個低頭洗衣的婦女,莫祈君有些恍惚,她們中有多少個是阿香,又有多少個是不再年輕的阿香?
而唯一理會自己的連云竹,也不是像打扮得那樣質樸,或許曾經的她會為這些事不恥,可如今能輕悠悠地說出這番話時,就意味著她早就被這個山寨同化了。
連云竹愿意與她搭話,其一是根本就與被迫的不是一類人,體會不到她們的痛苦,其二多半是看她的打扮,以為她是一個好說話的富家小姐,想從中獲得一些好處。
那點小心思被莫祈君看得一清二楚,便投其所好,只為探出更多的細節,盡管那話中可能有真有假,不過假話終究是假話,一旦談論的次數變多了之后,謊言就容易不攻自破。
見她如此沉默,連云竹以為她是害怕了,寬慰道:“你不用擔心,雖然你這么年輕貌美,從進來的時候就吸引了不少注意,可你畢竟是逐空法師的客人啊,即便他一個月不會來寨子幾趟,來了也一般待不了多久,但只要你搬出法師的名頭,絕大部人其實都會避而遠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