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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瀲瀲縮了縮，怕阿堇碰到笛子。

看見瀲瀲在窗前喃喃道，“看它姹紫嫣紅開遍。”沈嫣現(xiàn)在才想起來，那是名唱曲里的一段，“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

沈嫣不可置信地回過頭去，看著床上安靜合著眼的人，“她是，專門在等你來…”

莎莎沉默不答。沈嫣扶著床上的鏤花月洞，慢慢跌坐下去，“她哪里知道什么□□，你教她的？”

“□□不是稀罕物，制熟了便可以入藥，任誰翻翻醫(yī)書都能查到的?！币泊_實不是莎莎提議的□□，她提議的是生附子，也算中毒，程度自然是輕許多。林瀲聽了不甚滿意，問□□毒發(fā)起來是不是能兇狠些。莎莎笑了，問她到底要毒誰，這么恨人家，定哪只貓?zhí)M來偷吃她的金貴朱砂魚了。

沈嫣合上雙眼，兩道淚直直往下流。莎莎說林瀲是翻醫(yī)書自己看來的。有人要林瀲毒自己，但連用的毒都不給她，證明毒本身不重要，可能毒誰都不重要，背后的人只是需要中毒這件事發(fā)生。發(fā)生了又如何？

王府里發(fā)生了這種事，便一定會報到宮里。

瀲瀲毒發(fā)的時候，仍不忘指著笛子，然后莎莎配合地喊了句，“笛子有毒?！睋?jù)說那笛子是內(nèi)務(wù)府替皇后送給瑜妃的。皇后…瑜妃……

沈嫣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進宮，那日也是說，皇后看到珍珠蓮很好，要給瑜妃送一缸過去。然后沈嫣在北書房前被潑了一身水，然后瀲瀲二話不說脫了自己的衣服給她披上。也是那日，沈嫣送了林瀲一支玉蘭木簪，后來瀲瀲一直戴著。

沈嫣連忙伸手探到林瀲腦后，只摸到一支細細的銀簪，手上一頓，慢慢地撲在林瀲身上，握著她身上微涼的絲綢被子，壓抑著嗚咽出聲。阿堇嘆了口氣，過去撫著她的背，“阿嫣…”

沈嫣聲音破碎，幾乎聽不清，“從來都是這樣，從以前開始就一直是這樣?！绷譃囍雷约航裉煲鍪拢滤牧唆⒆?，換了一支。她從來珍惜那簪子，珍惜和沈嫣有關(guān)聯(lián)的一事一物，唯獨不知道珍惜自己。

宮里要瀲瀲下毒，未必需要毒她自己，為什么不跟沈嫣商量一下呢？這府里，這府里難道就沒有別…沈嫣抬頭一望，阿堇、青玉都只是丫鬟，莎莎是一個外人，死了也驚動不了宮里。既是宮里指使，門外的明宇必然不能動，那么還有誰……還有一個沈嫣，和一個林瀲……

沈嫣伸手去握著林瀲的手，好難得，她的手竟比瀲瀲的還暖一些。生□□，極寒極涼之物。沈嫣面上流著淚，自己抬手擦了，冷下聲道，“青玉，讓明宇進來。”

“那毒源…”

“就是那支玉笛，帕子燒了?！?

青玉拿另一條帕子包起毒帕子，在襟前藏好，轉(zhuǎn)身去打開屋門。黃明宇馬上沖進來，后面還跟著海棠，青玉連忙攔著，“海棠！你真別進去。”

黃明宇跑到床邊，看看林瀲，又看默默垂淚的沈嫣，“瀲姐…瀲姐她…”

“沒事了?！?

黃明宇重重喘了口氣，跌坐在凳子上，狂拍胸口，“嚇死我了！”

沈嫣指了指桌上的玉笛，“別碰?！?

黃明宇立刻縮了縮，“?。烤褪沁@個？”他細看了眼，瞪大眼睛，騰地站起來，“不可能！這是我母妃給瀲姐…”

“不是，是內(nèi)務(wù)府替皇后送你的?！鄙蜴烫ь^望著黃明宇，“瀲瀲說，那本來是要給你當腰飾的。”

屋里眾人全都倒吸一口氣，黃明宇退了一步，“內(nèi)務(wù)府，皇后，誰，毒我？為什么？！我…我趕緊跟母妃說…”

“跟皇上說！”沈嫣冷道，“請陛下給你二夫人主持公道，說你怕，說你心疼，讓陛下準她離京休養(yǎng)，遠離這個是非之地！”

“這，我怎么能說天子腳下是‘是非之地’…”

“你堂堂一個郡王！被傷了心愛之人還不能撒點潑？那為什么他澤王就可以為顏氏休朝，我們六王府就不能為二夫人說一句是非之地？她人都躺著了，這里還不夠是非之地？二夫人背后還有個太尉府的，是不是要林府三個女兒全滅了才安心！”沈嫣扭開臉，“讓陛下清理好毒源，否則二夫人不回來了！我也怕，我也要和離，和二夫人躲得遠遠的，我們回寒道山上去?！?

黃明宇為難地挪了挪腿，“阿嫣…”

沈嫣默然低下頭，肩膀輕輕抖著，一屋子皆是嘆息。黃明宇走過去，坐在她身邊，“阿嫣，對不起啊?！?

沈嫣頭仍低著，一只手抓著林瀲，一只手捏著黃明宇的袖子，輕聲道，“明宇，你就照著我這樣說，陛下不會怪你的。”當然不怪他，鬧得越大越好，這就是瑜妃要的，或是皇上要的，或是哪個想踩下皇后的人，沈嫣不知道是誰，為的具體是什么，她也不想知道了。他們需要什么，拿走就是。瀲瀲為他們死了一回，總該能討回點什么，至少討回點清凈。

黃明宇半是愧疚半是惱，“好，我明早進宮去。你說得對，瀲姐都這樣了，我發(fā)個脾氣也應(yīng)該的。到底是誰啊，要毒我沖我來?。∵€毒錯人，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