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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來了。人群里,傳來無名的嘟囔聲。
初冬時節,天氣預報顯示今日溫度已突破個位數,但這場戲拍的是夏季,所以即便寒冷,大家穿的也都是單衣,一陣風掠過,紛紛忍不住顫抖。
被執行導演點名的十三號倒不是因為顫抖,相反,從始至終她身形筆直,宛若木樁,未動過分毫。
身旁人似乎習慣了,并未將目光投向她,都自顧自檢查著妝容,而被點名的人神色波瀾不驚,唇角上揚,笑著回應:聽到了,導演。
說話的人扎著高馬尾,紅色發帶纏繞著她的發絲,風吹動著她臉側細碎的劉海,天鵝頸線條優美,小臉白里透紅,汗珠在她額間將落未落,宛若出水芙蓉。
她彎著眼睛,小巧瓊鼻,上揚的唇角兩側是淺淺的梨渦,投射著友善明媚的光。這讓原本想找她不痛快的執行導演喉嚨卡住,半天才低頭佯裝看名單,說:江江聽語是吧,不要以為你是這場戲的主角就了不起了,導演說話要認真聽,放尊重點。
或許被她態度影響,知道自己理虧,執行導演這話聽上去沒什么氣勢。
江聽語并沒有追問她哪里不尊重了,在唏噓聲中,她笑著點頭:知道了,導演。
這樣的場景并不是第一次發生,她所有的戲份加起來總共十場,如今拍了有三場,場場被點名。起初時她還會詫異,但后來次數多了也就習慣了,不再糾結為何這人盯著她不放。
總歸只會在嘴皮子上動動功夫,對她沒什么實際影響,頂多在劇組閑聊聽見她名字時,別人恍然大悟地和她說一句:原來你就是江聽語。
某種程度上來說,也算是幫她擴大知名度了。
見她態度好,執行導演沒再找她麻煩,用喇叭喊著安靜。
等到他目光看向別處時,站在江聽語旁邊的女人小聲道:你沒看出來?廖興故意針對你呢。
廖興也就是方才點江聽語名的導演。
說話的人叫成緲,是她在圈內為數不多算得上朋友的人,兩人志趣相投,常年不約而同在劇組相遇,一起跑龍套,扮演各式各樣的npc。
久而久之,兩人的關系好了起來。
江聽語抬眸,眼眸里閃著柔和的光,仿佛孩童般澄澈單純,她撩了撩耳發,笑:應該不會吧?
成緲手捂著嘴,側過臉用氣音和她說:說白了他也只是個實習導演,你場場認真準備,他干嘛老是挖苦你?昨天說你衣服穿得太艷麗,想喧賓奪主,前天故意讓你ng,今天倒好,理由都不編一個,這不是故意針對你是什么?
正義感史無前例的爆棚,成緲手攥緊成拳頭,恨不得替她重拳出擊。
江聽語遲疑兩秒,思考著成緲這段話的真實性。
江聽語
成緲還想再提醒她兩句,就聽見廖興的聲音穿過喇叭,嘶啞刺耳,又在點名江聽語,不得已收斂了話,朝她抱歉地笑了笑。
江聽語似乎沒感受到對方的惡意,臉上掛著明朗的笑容,按照劇情這場戲屬于回憶部分,要展現的就是人物的單純明媚。
鏡頭掃過人群,最終定在她白皙泛紅的臉頰上,額間細汗,眼睛里閃著亮晶晶的光芒,自信地張開雙臂奔向終點。
卡勉強過。廖興的話傳來。
嘖成緲聞言撇嘴嘖了一聲,轉身就往江聽語的方向走去。
聽到卡,江聽語身邊的助理小嵐就拿著大衣和毛巾走了過來,將大衣披在她身上,原本就身材纖弱的她披上大衣后更顯嬌小,坐在凳子上,眼睫下垂,縮著腦袋汲取溫暖,長馬尾順著肩膀鋪散開來,有幾縷俏皮地停留在她嘴邊,讓她不得已輕吹。
成緲走近,即便兩人已經熟悉,但常常還是會被她不經意的舉動驚艷到,沒有刻意擺弄,渾然天成的美麗。
小嵐在一旁替江聽語擦拭額間汗珠,見狀給后跟上來的成緲讓了個位置,然而還不等人坐下,椅子被拖走了,要不是成緲反應快,這會兒該坐地上了。
成緲皺眉看向始作俑者,只見搶走椅子的人翹著腿,披著皮大衣靠著椅背,勾著唇角:喲,又挨罵了。
要說成緲和江聽語是志趣相投的朋友,那么穆清雅就是雙方八字不合的敵人。
同一部戲出道,這么多年三人都在差不多的咖位纏纏綿綿,常年在片場相遇,甚至江聽語遇上成緲的次數都沒遇上穆清雅的多。
穆清雅,你跑c組來干嘛?成緲性子向來火爆,懟不了導演她還能罵不了故意找事兒的穆清雅么。
劇組按照劇情發展分為abc三組,穆清雅屬于b組,兩組之間沒有任何交叉戲。
我就坐這兒了,怎么了?穆清雅撐著下巴,懶洋洋地抬著下巴,像只高傲的孔雀。
江聽語從小嵐手中接過飲用水遞給成緲,示意她別生氣,起身。
猜到她是想離開,穆清雅伸腿攔住她的步子,挑釁她:你是啞巴?
話要對人說,對其他物種說了沒用。江聽語淡然陳述。
你才是其他物種。穆清雅就知道江聽語不會白白吃虧,她瞪著眼睛反駁。
那可以請你離開嗎?
憑什么?
話音一落,成緲先噗嗤笑了出來,江聽語淺淺彎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