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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縫間的香煙亮著紅色的火,像螢火蟲的尾巴一樣,發(fā)著微弱的光。長發(fā)垂落在她的肩頭,掩住了小半張冷白如玉的臉龐。客廳未點燈,她美得像昏暗光線中的一幅畫,卻又渾身上下散發(fā)腐敗的氣息。
大抵是聽到裴鶯鶯的動靜,季棠微微轉(zhuǎn)過眼來。
一雙狐眼看上去千嬌百媚,但實則暴戾冷漠。
她吸了一口煙,然后在空中吐出一個白色的煙圈。
裴鶯鶯在看清季棠的表情時,身體情不自禁往后退了一小步。
季棠似乎笑了,又好笑沒有,在煙霧之中,她靜靜地看著裴鶯鶯。裴鶯鶯壓下心中的詭異感,好半天才說:“姐姐,你為什么要丟步警官的東西?”
季棠將手指間的香煙碾滅,她動作很慢,像電影里的慢動作一般,外面的日光漸漸弱了下去,客廳未點燈,她大半個身體隱在黑暗之中,“我為什么不可以丟?”
“那……”裴鶯鶯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在出口的那瞬間還是改了話,“那好歹是步警官的心意,姐姐你不是怕冷嗎?”
季棠勾了下紅唇,她徐徐抬起頭,眼里的情緒暴露在空氣中,“你除了這個還有其他想說的嗎?”
裴鶯鶯咬了下唇,她忍了又忍,但還是沒有忍住,“我真的不明白,你為什么對你的每一任男朋友都那么冷漠?姐姐是根本不喜歡那些男人嗎?如果不喜歡的話,姐姐為什么要跟那些男人談戀愛呢?步警官只不過希望姐姐你開心而已,可是姐姐為什么要把別人的一顆真心放在地上踩呢?”
“二小姐,別說了!”慧姨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xiàn)在裴鶯鶯的身后,她伸手狠狠地拽了下裴鶯鶯的手臂,眼神示意她趕緊閉嘴。
“攔著她做什么?讓她繼續(xù)說。”季棠的聲音輕飄飄,仿佛像羽毛一樣,沒有實質(zhì)感,“讓我好好聽聽,我的乖妹妹每天都在想什么?”
裴鶯鶯咬著唇,她胸膛起伏得厲害,她實在忍了很久,也許她不該說這些話,也沒有權(quán)利指責季棠,可是她還是想說,就算季棠生氣了,將她趕走,她也要將這些憋在心里的話全部告訴季棠。
“我真的不懂姐姐,我每天都在想姐姐在想什么,我沒有父母,我很感謝姐姐,但……”裴鶯鶯哽咽了下,“但是我真的想不通,姐姐為什么不喜歡那些人也要跟他們在一起?如果不喜歡就說不喜歡啊,拒絕掉他們,不要浪費別人的心意。”
裴鶯鶯說完的時候聽到慧姨在后面重重嘆了口氣,像是惋惜一般,她不懂對方在惋惜在什么,但她覺得自己也許很快就明白。
她的人生七歲之前是一個樣子,七歲之后是另外一個樣子,而今夜之后又換成另一個樣子。
她跟季棠雖然生活在一起,但她很清楚,沒有哪一刻,她真正地走進季棠的生活里,她不懂季棠,也不了解季棠。她和季棠之間的牽扯,從來都是季棠說的算。
她裴鶯鶯說了不算。
季棠從沙發(fā)上起了身,她慢慢走近了裴鶯鶯,眼里已經(jīng)沒有笑意,那瞬間裴鶯鶯感覺到莫名的恐懼感,她甚至不知道這種恐懼感是從何而來,像是生命瀕臨危險時,大腦向她自己發(fā)出來的警告。
跑!
不要回頭!
趕緊跑!
慧姨比裴鶯鶯反應更快,她擋在了裴鶯鶯的面前,“大小姐,二小姐只是說了胡話,你不要同她置氣,她還小,什么都不懂。”
“讓開。”季棠的聲音冰冷,她越過慧姨盯著裴鶯鶯,眼神像是在看將死之物一般。
慧姨又轉(zhuǎn)過身拉著裴鶯鶯,一臉哀求,“二小姐,你快點跟大小姐道歉,說你錯了,說你下次再也不說那些胡話了。”
裴鶯鶯看清了季棠的眼神,她身體微微一顫,但她還是忍住逃跑的想法了,甚至對慧姨說:“慧姨,沒事,你不要……”
她的話尚未說完,就看到讓她驚愕的一幕。
季棠她一腳把慧姨踢開了,踢得極狠。慧姨從屋子里摔到了外間,裴鶯鶯剛扭過頭去看慧姨,手臂就被扯住了。
“是我對你太好了?”季棠的聲音在裴鶯鶯的耳邊響起,她冰冷的唇壓在裴鶯鶯溫熱的耳朵上,她的氣息仿佛都帶著寒冰,“所以你都已經(jīng)忘了自己是個什么東西嗎?”
裴鶯鶯睫毛一顫,尚未落下淚,臉被對方狠狠地掐住了。
季棠勾著一邊唇角,眼里帶著戲謔的笑意,“怎么了?又哭了?剛剛不是很有勇氣,說了很多肺腑之言,怎么現(xiàn)在就知道哭了?”她抓著裴鶯鶯,讓對方轉(zhuǎn)過身,“看著她,她剛剛替你求情,所以我打了她,但這不是結(jié)束。”
裴鶯鶯牙關(guān)打顫,她看著慧姨從地上爬起來,然后在季棠的示意下跳進了只剩落葉的荷花池。
“我罰她,是因為她自作主張?zhí)婺阏f話。她有什么資格替你求情,對不對?”季棠的聲音帶著笑意,一絲絲地傳進了裴鶯鶯的耳朵里。
她明白了季棠是什么意思。
她算什么東西,有什么資格替步朗說話。
……
裴鶯鶯低下頭,眼淚忍不住地掉了下來,她抬起手擦掉臉上的淚,可是越掉越多,把她面前的卷子都打濕了。雖然季棠沒有動手打她,也沒有罰她,可是季棠方才那樣對她,已經(jīng)讓裴鶯鶯明白了,自己在季棠的面前什么都不是,是她自以為是,以為自己有資格在季棠的面前說話。季棠的好,可以給任何人,是她誤會了。
裴鶯鶯忍了許久,還是沒忍住,她哭出了聲,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一般。
可是她哭了再久,也沒有人來哄她。
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她不受歡迎,而活了十八年以后,她還是不受歡迎。
沒有人喜歡她。
即使她想努力地做好,想善良友好地對待每一個人。
裴鶯鶯哭了好久,眼皮已經(jīng)腫了,桌子上的抽紙已經(jīng)被她用完了,她抬手抹掉了臉上的淚漬,又進了盥洗室,拿冷水洗了好久的臉,整個人才堪堪清醒一點。她抬起頭看著鏡中狼狽的自己,鏡中里的人失魂落魄,像個被遺棄的動物。
等她從盥洗室出來,已經(jīng)是晚上十點了,她今夜沒有用晚餐,也沒有人喊她,慧姨受傷了。裴鶯鶯想了好久,還是決定去看看慧姨,她知道慧姨住在哪間房,原來去過一次。
她走出房間的時候,外面靜悄悄的,季棠在跟裴鶯鶯說完話之后便自己開車走了,現(xiàn)在不在家。裴鶯鶯自然慶幸對方不在家,要不然季棠看到她這個樣子,又要嘲笑她了。
只會哭的裴鶯鶯。
沒有用的裴鶯鶯。
裴鶯鶯花了點時間走到了慧姨住的那棟樓,再上了二樓,她快走到慧姨房門的時候,聽到一個怪異的聲音,像是什么東西從地面爬過的聲音,她愣了下,看了看周圍,卻發(fā)現(xiàn)什么都沒有。裴鶯鶯在原地站了一會,把心里的怪異感壓下去之后,才繼續(xù)走。
她走到慧姨的房門前的時候,發(fā)現(xiàn)慧姨的門沒有關(guān)緊,是虛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