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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對之時,黎珠發現慕析似乎又長大了不少。可還沒等她感慨,慕析已經昏過去。
“你終究還是沒能擺脫我啊?!?
到底還是回到她的掌控。
至于是誰沒能擺脫誰,黎珠沒有多想,不去多想。
第97章
“這是什么?”
南惜按著輪椅扶手上的按鈕晃過去, 拿起最上面的本子。
翻開扉頁,赫然再次出現慕析已經看見過的雋秀字跡:
“慕析?!?
“我可以看嗎?”南惜看了慕析一眼,對手里的東西頓時爆發出高度好奇。
這應該是慕析從前的東西, 是她還沒有接觸過的慕析的從前,她想看極了。
慕析點頭,下一秒紙張摩擦翻動的聲音響起, 南惜興沖沖地翻開小慕析曾經的筆記本。
原本是滿面帶了笑的,可隨即那笑容卻越發地沉下去。
慕析早在南惜到來之前就看過那些本子,她低著頭不說話,那些工整的筆跡一頁頁翻動在她腦海里, 每一次翻動帶起的輕響都好像刮過某根神經,帶起一陣顫栗。
那些字跡多是密密麻麻的筆記, 不知道是謄抄還是小慕析自己整理所得。她似乎很節省紙張,又或許只是沒有規劃布局的興趣, 每一頁都寫得密密麻麻黑壓壓一片,很少換行。
浩如煙海的知識大多關于作戰, 也有少部分哲學和理科知識,以實用性為最強調。南惜在里面看見不少實用、快捷的毒藥配制成分公式,這樣的記錄絕不可能出于善意目的。
最讓她注意的要屬小慕析字里行間時不時出現的只言片語。關于人體三個最要害部位記錄的后面, 突如其來冒出一句“好煩”“很無趣”“看上去好蠢”, 然后再跟著這些字句繼續寫下去,依舊是黑壓壓一片。
把那些偶爾出現的情緒表達全部淹沒進去,似乎就什么也沒有發生過。
南惜第一次翻到最空曠的頁面, 整張紙上只寫了一句話, 正常大小的字跡、清晰工整地寫下:
“為什么要學習這些東西?”
慕析心思很細膩, 也許孩童、少年的年紀已經敏銳察覺到自己和其他人學習的東西并不一樣。哪怕只是仆人們閑聊中不時說出的零碎交談, 也能讓她發覺自己是特殊的那個。
南惜現在已經知道答案, 關于“我為什么要學習這些東西”。
……如果自己有機會穿越時間站在當時的小慕析面前,在她帶著懷疑與自卑情緒寫下這句話的時候就站在她身邊,自己會對她說出真相嗎?
自己忍心告訴她真相嗎?
告訴她她的生命從開始就帶著冰冷的算計和不懷好意的歸屬,整個童年不會有關愛和體貼的照顧,她只能孤獨地熬過去。
南惜在句子末尾那個問號上停頓片刻,一聲不吭地繼續看下去。
「要去禁閉室了,再見?!?
「黎女士把她身邊的仆人開除了三個?!?
「不想跟她們一起玩。」
「會一直這樣下去嗎?不喜歡。」
「禁閉。重寫。體能訓練。」
從太多的字跡之間找到這時不時出現剎那的情緒流露太不容易,南惜看得很快,她不知道自己是否錯過小慕析偶爾的宣泄。
大學時南惜曾聽喜愛的教授上課閑聊,說人性總是以自我為先,每個人日常隨便說出一句話多是用“我”開頭或含有“我”,但這也無法避免、無可厚非,只是人性而已。
當時課堂上一陣討論,大家驚訝地發現事實真像教授所說的那樣,人們總是最關注“我”的存在。南惜也在心里默默造了些句子,挺認同教授的觀點。不過又如教授所說,對自我的關注無可厚非,反而一定程度上能體現一個人的自尊與自愛。
到了慕析這里,哪怕是如此隱私、簡短的情緒流露,南惜也鮮少看見她的字句里出現“我”這個字。
她的自我是已經被日復一日機械又冰冷的訓練磨滅,還是從未被鼓勵去發現過,南惜不得而知。
南惜不知道慕析后來的服務意識和奉獻精神與這樣的自我缺失是否有關,她不愿意這樣揣測慕析曾經對家政行業的熱愛,畢竟其中還有巫泉等人惡意操控的成分。可看著這些少了“我”的內容,她又忍不住這么想。
她迅速翻完了桌上摞著的一疊本子,這期間慕析一直坐在自己的輪椅里,不看南惜也不看其他地方,垂著頭望自己的掌心發呆。
這雙手……曾經寫過那些東西,現在被南惜瀏覽的感覺好奇妙。
慕析說不出自己是否覺得羞愧或難堪,那本子的大部分內容直截了當到避免去中二和抒情的嫌疑,不算黑歷史的范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