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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沁更手足無措了：“我們是朋友，我從未拿你當(dāng)下人看待，你怎么能說這種話……”

“朋友？”謝沉姍?quán)托σ宦?，重新?lián)P起了頭，她五官深邃，平日里總是溫婉地笑著，模糊了輪廓分明的線條，如今她冷淡看向季沁，雙眸之中染上凌厲的色彩：“你不是不認(rèn)識我么，言心……哦，不對，你叫季沁。言心是用來哄騙我的假名而已?！?

季沁無從解釋，只說了聲抱歉，而后匆忙離開。

謝沉姍僵坐在原地，月白廣袖下的一雙手微微發(fā)抖，半響，她才勉強(qiáng)平靜下來，手心卻已經(jīng)印滿了鮮紅的月牙形指甲掐痕，血紅一片，好生觸目驚心。

第53章 國士無雙（四）

八州的考官在接下來的十天內(nèi)逐漸到齊，姬珩也很快趕到了西陂，只是他事務(wù)繁忙，偶爾得了一點(diǎn)空閑，想去看望季沁，她不是在睡覺，就是在學(xué)習(xí)，亦或是被別人纏得緊脫不開身，姬珩連句話都跟她說不了，兩人同處一地，竟然也難得相見。

轉(zhuǎn)眼到了十二月初八。

西陂城人山人海，除了參加試煉的學(xué)子外，還有他們的父母親人、同窗好友聚集在一起為他們加油鼓勵，再加上從周圍趕來的看熱鬧的人，大家聚集在一處，偌大的廣場上熙熙攘攘，幾乎沒有立錐之地。

各州考官焚香祭祀歷代先帝，文圣、武圣，有人在考官隊(duì)伍中發(fā)現(xiàn)了一個陌生的人影，鳳岐學(xué)子們定眼一看，竟然是他們的夙喬夫子，而他的身份正是神州的考官。其他人聽到消息，對視一眼，視線都頗有些耐人尋味。

——書院的夫子雖然也會被邀請充當(dāng)州考官，但是那一般是山長級別才有的特殊尊崇待遇，而夙喬只是個普通夫子，教授的第一屆學(xué)生還沒有畢業(yè)……

底下立刻反對抗議的聲音，但畢竟姬珩在此，他們只是小聲嘟囔，尚不敢太過造次。

祭祀完畢后，十個書院的學(xué)子們陸續(xù)進(jìn)入廣場之上，氣氛頓時像是爆炸一樣，加油聲，吶喊聲響成一片，但是，今年周遭氛圍卻又和以往歷次國士選略有些不同。

無他，只因?yàn)榻衲甓喑隽藗€鳳岐書院。

在外人眼中，鳳岐書院雖然建立時間較短，但是以不按常理出牌而著名，今年他們莫名其妙走后門參加了國士選本就令人詫異，不過看他們的學(xué)子名單，都是曾經(jīng)帝都和各州的紈绔子弟，估計(jì)也只是來湊個熱鬧的，于是大家便直接把他們忽視掉。

然而現(xiàn)如今，他們又不得不重新進(jìn)入人們的視野中……

因?yàn)轼P岐書院擁有最奇形怪狀的后援。

與別的書院相比，鳳岐書院那群毛茸茸的半獸妖魔本來就足夠吸引人眼球，而且當(dāng)所有人都鼓勵自家學(xué)子勇爭第一的時候，鳳岐書院的后援則在喊：“盧銘你真要去啊，你要是能在 ‘畫選’上畫出一幅看得出形狀的畫，以后宿舍所有的襪子全歸我洗！”

手殘得連蘋果都畫不圓的盧銘：“……”

“姜瀛你也要參加 ‘射御選’？就你那眼神，隔著三步遠(yuǎn)都分不清前面站的是蒼猿和小咪，能靠點(diǎn)譜嗎？”

最近眼睛越發(fā)近視的姜瀛：“……”

“敖餅?zāi)汩]嘴，你是來給我們加油的嗎？”盧銘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略略略，還不許我說實(shí)話了?！?

敖餅又和他們插科打諢一會兒，看見季沁滿腹心事地混在人群中間，立刻叫住她：“季沁，我姐讓我給你帶句話，說她馬上就回來，讓你別著急?！?

季沁臉上總算見了笑容。敖苞走了好些日子了，她還真有些想念：“嗯。”

“不過你家廚娘被我們老龍爹留下不肯還了，咳咳，那什么，你再雇一個吧?！?

“??？”季沁一臉呆滯。

“啊什么啊，我姐也沒辦法，我家老龍爹就那脾氣，說不讓走就不讓走的?！?

“我家廚娘有相公的……就算是東海龍王……也不能……”

“呸，你想到哪里去了！我龍爹就借你個廚娘，你還想給我變成后娘？”敖餅噴了她一臉口水。“真想扒開你腦袋看看，里邊都是什么腌臜東西！”

“那龍王他留我家廚娘做什么？”

“做海鮮宴唄，他在我姐那吃了一頓飯，本來還特別不樂意我姐學(xué)著人族吃熟食三餐，結(jié)果飯剛下口，就掃光了我姐搜羅回去的所有食材。之后更是死活不讓廚娘離開，不過你放心，我們絕對不會虧待她，薪水按照在你身邊時候的三倍，一月有兩天的旬日可以回來看望親人?！?

“只要她愿意就好。”季沁只好同意。

“對了還有一件事。”敖餅沖她眨了眨眼睛，“我姐說她要給你一個驚喜?！?

“咦，什么驚喜？”季沁立刻提起精神。她偶爾心情低落的時候，敖苞會給她下彩虹，飄雪花，雕冰雕，每次都哄得她眼睛都舍得眨一下。最近都沒有見到了，真是想念得厲害。

“說出來就不是驚喜了?！?

敖餅話音剛落，季沁還來不及繼續(xù)追問，姬珩已經(jīng)調(diào)動西陂附近的王氣提高嗓音，壓制住所有人的喧囂聲。

他清冷的聲音在所有人耳邊響起，清晰而威嚴(yán)：“本年題目為 ‘擒妖王策’。此為皇命。”

姬珩兩句話極為短暫，然而臺下卻頓時嘩然一片。

“聽題目，這是一道書院群體考題，那個人試煉呢？”

“今年沒有個人比賽?！奔х窠忉尩?。

“為何？”

“由新任冢宰，前青州州侯陸雪袖提議，陛下批準(zhǔn)，今后國士選恢復(fù)古制，僅保留書院團(tuán)體試煉。其余取取消。”

“這不公平，大家廢寢忘食地準(zhǔn)備琴棋書畫，就是為了有朝一日在國士選上揚(yáng)名，甚至還有同窗為了此次國士選延遲畢業(yè)，陛下可知道我們付出多少？就這般隨意取消，我們不服！”青鹿舍那邊立刻有學(xué)子叫嚷開來，態(tài)度憤憤不平，他一開頭，其余人也緊接著跟上，各種數(shù)落聲不絕于耳。

姬珩冷漠地站在最前方，等待他們稍稍平靜下來，才冷淡發(fā)問：“何謂國士？”

學(xué)子立刻不甘示弱地回答：“國士二字，取自于史書上太/祖的故事，太/祖稱贊手下良將白鐮道： ‘諸將易得耳，至如卿者，國士無雙’?！?

“善?！奔х裎⑽Ⅻc(diǎn)了一下頭。

有人冷靜下來，沉下心思慮一番。這些年來國士選越來越嘩眾取寵，似乎漸漸偏離了本來的道路，這種選拔原本是為了尋找于國于民的有用之才，卻不知什么時候折服于精巧繁瑣的各類巧技之中，喪失了本心。

“琴、棋、書、畫等方面有造詣?wù)?，可稱才子，卻不可稱國士，自今以后，以前的個人比賽將會從國士選中分割出來，重命名為才子選，依舊五年舉行一次，優(yōu)勝者廢止 ‘無雙國士’稱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