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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沁側身躲開,無精打采縮在旁邊軟墊上。
姬珩哄了她一會兒,她才說道:“今天姬念夫人同我們介紹各書院參加國士選的人,突然提到百竹洞的謝沉姍,我應該聽過這個名字,可一想就覺得腦袋特別疼?!?
“那是沉巒的妹妹,你怎么知道的?”
“是謝將軍妹妹?大約只是覺得名字熟悉,可能聽謝將軍提起過?!奔厩哳^疼得厲害,也不想再細想,“她是什么樣的人?”
“只見過一次,那是她還小,是個典型的幽州美人胚?!奔х竦馈?
幽州姑娘高挑細白,五官深邃有神,在九州中享譽盛名。
季沁立刻精神起來,從軟墊上站起身來:“我自己去問謝將軍?!?
謝沉巒聽季沁問起自己的妹妹,略有些吃驚,但還是老實回答道:“沉姍命苦,在幽州跟著我吃盡苦頭,險些都要活不下去了,后來好不容易出了幽州,我剛準備給她治病,她卻又失蹤了,兩年多前我找到她的時候,她容色憔悴,什么都不肯告訴我,我也是問她居住地周圍的鄰里,才知道她這兩年居然是被一個滿肚肥腸的富商——”謝沉巒說不下去,手握緊了身側的腰刀,勉強平定情緒。
季沁莫名其妙一陣心虛,然而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心虛個什么勁,索性跟著謝沉巒一起罵起來:“貪圖美色,定然是個寡廉鮮恥之徒!”
“我可憐的妹妹被我接回來后,一直精神恍惚,這些年送她去百竹洞上學,她本就才華出眾,非常得她的夫子喜愛,這才慢慢地從陰影中走了出來,可還是不允許我提以前那件事情,我現(xiàn)在也不知道那富商名姓,否則定當斬他頭顱,安慰我妹子?!?
“沉姍今年可是無雙國士的熱門人選啊?!奔厩呱驳剞D移話題。
謝沉巒果真露出欣慰的表情:“她是最棒的。在幽州的時候,她就是我的軍師,她和夙喬,我們三個本打算在幽州殺一輩子的妖……”他突然頓住。
“怎么了?”
“季姑娘若是見到夙喬,可否幫我?guī)б痪湓??!?
“你離鳳岐書院幾步的路,為何自己不去?夙喬來鳳岐已經那么長日子了,我還沒見你過去看望他,你們以前真的認識?”
“自然是舊識?!敝x沉巒苦笑,“并非我不肯前去探望,實則夙喬不肯見我?!?
“其中有何緣故?”
“……沉姍病重之時,我和她是裝扮作人倀逃離幽州的,夙喬由是覺得我身上污濁,不再想同我為伍。對我避而不見?!?
“他肯定是又犯瘋病?!奔厩哳^疼,相處這些日子以來,她也認識到夙喬這人對待妖魔的事情上態(tài)度極為偏激,課堂上甚至不愿意教授非人族,還是姬念夫人出面勸說,又讓他親眼見識到了鳳岐書院非人族的人性化程度,他這才勉強同意。
“他近來身體如何?”謝沉巒詢問。
“好多了,秦圣醫(yī)家的小侄兒用藥精準,近來一直在他身邊早晚看顧,說是再將養(yǎng)三個月,就可以徹底恢復了,但是損害的本源還需要慢慢回補?!?
“他從幽州而來,身無長物,若是他藥費不夠,謝某愿意為他支付,只求用最好的藥材,讓他盡早康復?!敝x沉巒起身向季沁拱手。
“別說我不差他那一丁點藥錢。光是他的《幽州見聞錄》賣的極好,女皇親自布告鏡投蜃影推廣的作品,每州都賣瘋了,我季家得分他數(shù)萬兩銀子的分紅,他比你富得流油?!?
“……如此我就放心了?!?
“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你跟心肝他說一聲,我明天啟程去西陂了,這段時間不來找他了?!?
“好?!敝x沉巒應了下來,將她送止門口,這才返回晉王府。
姬珩正在蘭圃澆花,宮裝婢子抱著木桶,看著他生生地把怕水的鳳羽蘭根底澆成了一汪水澤,心疼得臉皮直抽,不敢說一句話。
謝沉巒回稟了季沁的話,垂首安靜立在原地。
姬珩澆完了最后一片寒蘭,這才用帕子凈手,他看了眼謝沉巒一眼,淺琥珀色雙眸如同覆雪,他折斷低垂著的一截棠枝,抬手朝謝沉巒刺去,謝沉巒匆忙側身一躲,旋即看出他指點的意味,便集中精力回應了幾招,但很快敗下陣來,捂著疼痛的手臂,半跪請罪。
“即便軍務繁忙,亦不可倏忽自身所學?!奔х駚G下手中棠枝,冷淡說道。
“是,殿下?!敝x沉巒愧疚應下來,自此以后每天早起一個時辰,比以前更加勤奮努力。但是他無論如何都不知道,這件事情的根本原因,只是他多和季沁說了兩句話罷了。
第51章 國士無雙(二)
西陂位于俞州東南,和青州接壤,地處偏僻,山勢連綿,城中時有霧氣,迎面幾乎不能見人。
鳳岐學子一行三十余人趕到的時候,青鹿舍的學子們已經提前到了,兩撥人正在城門碰面,氣氛頃刻劍拔弩張。幸虧帶隊的是一向和藹的覃竹異夫子,若是火爆的容山先生,恐怕立刻就得和那群陰陽怪氣的青鹿舍學子們吵起來。
但即便是覃竹異,也被青鹿舍的態(tài)度弄得一頭霧水:“我曾經去青鹿舍游學過,他們的學子雖說恃才傲物了一些,但最起碼的禮儀還是有的,怎么這次相見,竟如此粗魯?”
眾鳳岐學子在底下偷笑,覃竹異最近都在埋頭準備國士選的事宜,沒有觀看布告鏡上的時事,自然不知道季沁在布告鏡上怒斥青鹿舍全體都是渣渣的情景,土豪雖然罵人不如青鹿舍那般滿腹珠璣,但剩在數(shù)量,青鹿舍如今見面沒有直接沖上來干架,已經算是給足面子了。
小城偏僻,驛館也容不下許多人,俞州侯當天傍晚便帶著芥子印趕來,芥子印內條件也是有限,俞州侯等人本以為其他書院的學子還好說,但是鳳岐書院那些紈绔們肯定會找茬,熟料他們竟然接受得比誰都快。打掃衛(wèi)生,鋪床疊被,一切都處置得井井有條。
唯獨晚飯的時候,他們面對著一木桶的青菜豆腐湯,一個個竟然仿佛要崩潰的樣子。
俞州侯有些納悶,這群紈绔忍得了住宿條件,忍得了對手的挖苦嘲諷,怎么偏偏忍不了淡飯黃齏?
“果然是膏粱子弟,你可知你們手中飯食,已是西陂城中百姓求之不得的佳肴,居然還如此橫加挑剔?以為這里還是你們那富得流油的帝都么?”隔壁青鹿舍又趁機嘲諷他們。
“喂喂喂,我們還沒說話呢,你怎么就知道我們挑剔了?”盧銘橫眉反駁。
“那你怎么不用餐?”青鹿舍學子不緊不慢地說了一句。
盧銘頓時啞口無言。
他在鳳岐書院半年,什么都鍛煉出來了,可偏偏在飲食上被慣得比以往更挑剔,非美食難以入口。小心地瞧了瞧帶隊的覃夫子,果不其然他老人家也是略帶惆悵,看來夫子他也吃不習慣。
季沁呢?那貨可是比他們所有人都挑食的,怎么沒見她鬧騰?盧銘掃視一圈,發(fā)現(xiàn)她正在和芥子印角落送飯的廚子們套近乎,不一會兒就笑瞇瞇朝他們跑了回來。
“怎么了?”
“走,我們去找些食材,師傅們答應讓我們用他們的廚房自己做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