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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家的拍賣單子列出不過一個時辰,路州城外又是雷鳴震天,黑色的云將白晝的光芒徹底掩蓋,整座城都仿佛在無邊黑暗中漂流的孤舟。
季沁拎著燈籠,撐著一把傘,獨身上了城墻。
城墻上巡邏的州衛本要阻攔,她卻笑嘻嘻地指了指天空,守衛回頭一看,一個碩大的龍頭正從烏云之間俯視著他們,外凸的一雙眼睛寒光四射,怒氣迸發,似乎要噴火一般。
州衛啊了一聲,跌坐在地上,魂魄都險些嚇飛。
季沁迎著厚重的風雨,繼續往城墻上攀登,燈籠和傘已經沒了絲毫用處,她隨手擱在了幾乎要暈過去的州衛身邊。
“季沁,你不識好歹!活龍青鱗豈是你能得到的,竟然夸下如此海口!本侯沒想要你的命,可你卻一而再再而三地侮辱本侯,冒犯龍宮威嚴!本侯現在就要嚼碎你的腦袋!”說著,一只碩大的龍爪從烏云之中伸出,剎那間就要到達季沁的頭頂。
“消息倒是挺靈通。”季沁輕嗤一聲:“不過,你不想要遺寶了?”
泰山壓低之勢的龍爪僵在半空中,敖餅憤怒地長嘯一聲,尖利沉悶的聲音劃破暴雨的枯燥音節,像是一道長劍一樣刺穿所有人的耳膜,不遠處像是回音一樣立刻響起了女人的尖叫聲、小孩子的哭泣聲。
季沁渾身已經濕透,厚重的衣物貼在身上,她仰著頭,嘲諷在半空中翻滾的敖餅:“廢物!你就只會嚇唬女人和孩子嗎?”
不遠處在堤壩上忙活的路州侯猛地抬起頭,他看著城墻,只見寒光閃電交錯,他問身邊人:“剛剛是不是那頭龍又在叫了,我怎么聽著那么不對勁?”
“聽聲音好像被觸怒了。”
“走,你們幾個,跟我回州城看看。”路州侯面上沉穩冷靜,麻利地爬上馬,心里卻早已淚流成河,季家那位大小姐可千萬別再捅出什么簍子了,他這小心臟當真不夠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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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州城風雨飄搖。
此時此刻,膽子大些的路州人小心翼翼地出門查看發生了什么。城門黑色的滾滾烏云里,一條數丈長的青龍時隱時現,刺耳的咆哮聲伴隨著暴雨的雜音,格外讓人畏懼。間或有閃電劃破黑暗,他們發現有人站在城墻上,高昂地腦袋和青龍對視,那身影看似孱弱,卻不動如山般沉靜,這般對峙之中,絲毫不落下風。
“你以為殺了你,我就找不到它了嗎?”敖餅惱怒道。
季沁平靜道:“是。”
天空中霎時萬雷齊轟,數千條閃電從黑云縫隙中撕裂而出,濃黑的烏云如同發怒的波濤一般翻滾沸騰。昭示著敖餅心情極為糟糕。
“夠了!”季沁心煩道,“吵死了!你不是覺得我拿不到活龍青鱗?我們打個賭怎樣?”
“什么賭?”
“你即刻滾回你的龍宮。我們來賭三日后季家拍賣行有活龍青鱗拍賣,若是我輸了,遺寶歸還龍宮,若是你輸了,向路州父老賠禮道歉。”
“瞎扯,本侯憑什么向一群人族——”
“你賭不賭,你若不賭,遺寶今日午時就會被交到勤心殿!你能在路州造孽,有本事去神州折騰嗎?真當女皇是擺設不成?!”
敖餅又在云層里翻滾了一遭,只是這次沒有再扯著脖子亂嚎,他挑釁地問:“你當真舍得?”
季沁知道他上鉤了:“你不知道我是有名的敗家子?平生唯一舍不得的,唯美人爾。”
“賭了。”
“三日為限,擊掌為誓。”季沁抬起一只手。
敖餅從云層中伸出一只短粗的爪子,和她微微一碰。
閃電從他們身后炸開,狂風暴雨的路州城,安靜地仿佛一座空城。人人都注視著城墻之上的情景,仿佛要用一輩子的時間去銘記。銅錢般的雨滴正在逐漸轉小,怒海般咆哮的黑云緩緩平息,像是個在收斂脾氣的巨魚。又矮又重的烏云逐漸散開,在季沁的頭頂裂開一條縫,紅日灑落,天光乍破。
路州侯此刻也趕到了城墻下,他勒馬停步,和身邊的百姓一起舉頭看著眼前的場景。
“……真像啊。”他身旁一個牙齒掉光的白發老者顫抖著聲音感慨。
“像什么?”
“……真像一百年前那個只身斬殺惡龍,把路州從海水里救出來的少年人。”
路州侯輕笑一聲:“倒是巧了,當年那少年正是她的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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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勤心殿。
這是勤心殿的士大夫們第二次聚集在一起討論季沁鬧出的事情。
第一次還是鍛造之爭的賞賜問題,本來是能夠至少封爵的賞賜,卻被冢宰壓制著只給了虛職官位,但是卻被季沁拒絕,最后只收下了些許珠寶金銀。冢宰氣得摔了杯子。
第二次,便是這次拍賣活龍青鱗的事,這個消息在帝都呈爆炸效果一樣傳播,季家拍賣行三日后的入場邀請函已經被炒得價值百兩一張!
天地春夏秋冬六官聚在一起,再加上冢宰、太師太傅太保三師,以及努力學習親政的小女皇,幾乎是王朝規格最高的一次會議。
“四海龍族等級森嚴,按實力劃分為龍王、龍侯、龍子龍女。季沁既然已經點明是青鱗,說明是和東海杠上了。東海現在有一位龍王兩位龍侯,老龍王閉關有些年頭,不見得最近會出來,而現如今東海龍宮的主事者龍侯敖滿,必須坐鎮東海,根本出不了龍宮,另一位則是敖餅。”地官長說道。
“敖餅暴躁易怒,被季斬龍殺掉的那條龍正是他的叔叔,他們性格非常像,季沁難不成真想拿他開刀?”夏官長道。
“龍族先違背盟約,干涉路州降雨,即便季沁真決定斬龍,那于律法也并無不妥。”掌管司法的秋官長說道。
“關鍵是,斬得了嗎?季沁可不是季斬龍,她一介弱女子,恐怕連刀都扛不起來。而且拍賣行的單子上說的可是賣生鱗。斬了可就是死鱗了。”
冬官長一如既往地不發表任何意見,閉著眼睛躋坐在最后的位置,仿佛聽不見周圍的喧鬧。
冢宰則一直緊皺著眉頭:“季沁到底有沒有把握三日內拿到龍鱗?據我所知,季家商行現在還沒收到東西。”
“難道會是吹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