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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陟愣了一瞬,才輕描淡寫地說:
“沒什么,不過是把身體里的的血都換一遍罷了,我那時昏迷著,沒什么記憶。”
他撒了謊,他當(dāng)然記得。
他那時雖然意識比較模糊,但還是能感覺到自己的血從四肢百骸中被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抽離,體溫也隨著血液的流失而迅速下降,他整個人都仿佛掉進(jìn)了什么冰窟窿一般。
再然后,便是好似永遠(yuǎn)沒有盡頭的劇痛。像是有什么東西順著他的血管被強(qiáng)行灌入了他的身體,仿佛一瞬間有千萬根針刺入了他的體內(nèi),他疼得渾身痙攣,要殷澤把他綁著才不至于在掙扎中親手撕開自己的胸口。
但“林微明”還是看出來了,他太了解姜陟,他說話時不同心境對應(yīng)的表情在他眼里被描摹過千遍萬遍,他能很輕易地就辨出他說真話和說假話時細(xì)微的不同。
窗外的太陽似乎又升高了些,照射進(jìn)來的光線也強(qiáng)了點(diǎn)。然而“林微明”的輪廓卻在這天光中越發(fā)地淡,虛得像是隨便來一陣風(fēng)就能把他完全吹散。
“對不起。”
他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姜陟有些無所謂地笑了笑:
“其實(shí)也沒什么。”
“就算不是你,姜氏也不會放過我的。我總要在生死關(guān)前走上一遭,能活下來,已經(jīng)很幸運(yùn)了。”
說著,他嘆了一口氣。
“我知道的,如果把我放在你的位置上,也只會做出和你一樣的選擇,可能大概率還不如你思慮周全。”
“真要追根究底起來,也算不得是你的錯,你不必......像現(xiàn)在一樣折磨自己。”
“要怪就怪......”
他停了下來,因?yàn)樗膊恢篮竺嬖摻邮裁丛挘枪株幉铌栧e,天意弄人,還是怪人心叵測,世道艱辛。
林林總總的似乎有很多原因,但他此刻卻一個也說不出來。
似乎沒有一個詞能準(zhǔn)確形容這個局面的最終成因。
沉默良久,他平靜的聲音里,終于染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落寞:
“或許,只是我們沒什么緣分。”
他這話一說出口,“林微明”便急切地直起了身子,唇瓣顫抖地想要說些什么,可最終卻什么都沒能說出來。
姜陟就這么望著他,目光認(rèn)真而溫柔:
“林微明,不管是作為你的宿敵、朋友,亦或是......愛人。”
最后兩個字低得幾乎聽不見,但還是讓“林微明”的身體猛得僵住了。
“我希望你不要再讓自己再困在那些泥潭中了,我希望,你能向前看。”
姜陟忽然轉(zhuǎn)過頭,看向窗外澄凈的天空,碧藍(lán)得像是一塊他最愛吃的薄荷糖,曾經(jīng)放在他課桌角落的薄荷糖。
“我曾經(jīng)的夢想,便是成為天師中最頂尖的那一個。”
陽光落在他的臉上,模糊了他的輪廓,讓他的五官都變得柔和了起來。
“我曾無數(shù)遍地設(shè)想過這件事,而在這無數(shù)遍的想象里......”
“總是有你。”
他回過頭看向“林微明”:
“所以,我還是希望你,能過得好些。”
他說得實(shí)在誠懇,落在“林微明”的耳中卻似乎并沒有如他想象的那樣掀起什么波瀾。
他只是沉默著凝視著姜陟,半晌之后,又突然平白低笑了一聲:
“我很開心你能和我說這些心里話。”
“但姜陟,你應(yīng)該想想,七年前的生死都沒能讓我放手。如今你活著在我眼前,還指望我能做什么?”
他虛化的身體又驀然變實(shí)了些,表情似乎沒什么變化,卻帶來一種不知從何而來的壓迫感。
“什么泥潭?”他反問道,每個字都故意咬得很重,“你憑什么說這些是泥潭?”
“這分明是我最甘之如飴的歸宿。”
第100章
“林微明”好像有點(diǎn)生氣。
姜陟一邊這么想著,一邊給自己套了件短袖t 。領(lǐng)口從眼前被拽下的時候,“林微明”仍保持著剛才的姿勢坐在床尾,垂下的發(fā)絲遮住了他的眉眼,整個人像是一尊凝固的雕像。
房間里靜得能聽見衣服布料摩擦發(fā)出的“窸窸窣窣”聲,姜陟故意放慢了些整理的動作,可“林微明”還是一動不動的,連個眼神都不肯分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