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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剎那,他幾乎覺得是老天爺終于看不過眼他死纏在禹北珩身邊,才遞來這樣一個抽身的機(jī)會。
謝璜沒有提出任何要求,反而一張卡推回給小段:“不必了,這個也請轉(zhuǎn)交給禹先生。還有房子,我也不要。”
段陵愕然望著他,一時竟猜不透這位謝先生的心思。他勸說無果,只好撥通了禹北珩的電話。
電話未開免提,但段陵就坐在謝璜身旁,兩人的對話清晰地鉆進(jìn)謝璜耳中。
“禹總,謝先生他……不肯收這些補(bǔ)償,您看?”
“不要?”電話那端的聲音透著漫不經(jīng)心的冷意,“告訴他,最好拿著補(bǔ)償金,有多遠(yuǎn)滾多遠(yuǎn)!”
“可是……”
“可是什么,告訴他最好別假裝清高妄想留在我身邊,以后,別再用這種破事兒來煩我。”
“禹總,您可能誤會了,謝先生他……”
“行了,你看著辦。我還有事。”
忙音嘟嘟響起,段陵帶著歉意看向謝璜。
“謝先生,這些我真不能收回。禹總既然給了您,如何處置全憑您心意。您只需……在合同上簽個字就好。”
謝璜明白段陵的難處,打工人何苦為難打工人。他略一沉吟,便在合同落款處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大不了日后將這些東西打包,原封不動寄還給禹北珩便是。
段陵見他簽了字,如釋重負(fù),千恩萬謝地告辭離去。
其實(shí),謝璜心底也曾掠過一絲沖動,想問一句:禹北珩為何不愿續(xù)簽?但這念頭轉(zhuǎn)瞬即逝。問又如何?禹北珩身邊鶯鶯燕燕何曾少過?他不過是其中可有可無的一個罷了。
段陵一走,空蕩的別墅更顯岑寂。謝璜開始默默收拾行囊。平日里不覺,此刻整理起來,才驚覺自己的東西竟已堆積了不少。猶記得一年前初來此地,一只磨舊的二十寸行李箱,便裝下了他全部的家當(dāng)。
那一天,禹北珩破天荒地親自駕車,將他從那間逼仄的出租屋接到了這里。禹北珩牽著他手時的溫度,寬厚而溫暖,至今仍烙印在記憶深處。那一刻,他甚至生出過虛幻的希冀,以為他們之間,或許不止于冰冷的契約,或許還能……更進(jìn)一步。
然而這一年的時光,終究讓他清醒。他與禹北珩之間,橫亙著云泥之別,是永遠(yuǎn)無法跨越的天塹。
一聲嘆息溢出唇邊,謝璜望著攤開的行李箱怔怔出神。細(xì)想起來,倒是他欠了禹北珩更多。這一箱箱價值不菲的衣物,哪一件不是他打多少年工也未必能企及的奢望?
就在這時,手機(jī)鈴聲驀然響起,尖銳地劃破了室內(nèi)的寂靜。
電話那頭是沈嶠,甫一接通,他焦急的聲音便撞入謝璜耳中:
“小璜,娟姨暈倒了!”
謝璜的心猛地一沉。母親去年雖做了手術(shù),但胰腺癌的復(fù)發(fā)陰影從未消散,更何況母親已是六十高齡。
趕到醫(yī)院時,李娟剛醒。見到謝璜,她掙扎著擠出一個虛弱的笑:“小璜啊,媽沒事。咱們…回家吧。啊?”
謝璜看向一旁的沈嶠,表哥雖未出聲反對,但臉色凝重得如同窗外的鉛云。
強(qiáng)壓下喉頭的哽咽,謝璜輕輕握住李娟的手:“嗯,好。媽,您先歇著,我跟表哥去辦一下手續(xù)。”
一踏出病房,謝璜只覺眼前天旋地轉(zhuǎn),腳下一軟,幸得沈嶠眼疾手快將他扶住,才免于跌倒。
與此同時,醫(yī)院的另一間高級病房內(nèi)。
禹北珩盯著段陵帶回的協(xié)議,眉心緊鎖。
“禹總,謝先生……他說他什么都不要。”段陵覷著禹北珩陰沉的臉色,想到謝璜離去時那紙片般蒼白的模樣,心中不忍,鼓起勇氣道:“禹總,您真的不再考慮和謝先生……”
禹北珩冷冷一瞥,段陵瞬間噤聲。
他確實(shí)不記得謝璜是誰——那場突如其來的車禍后,他記憶的版圖中,唯獨(dú)剜去了“謝璜”這塊拼圖。更諷刺的是,連制造車禍的元兇、他那個同父異母的弟弟禹雪辰,剛才過來時話里話外似乎都認(rèn)定他對那個謝璜有著不同尋常的情愫。
怎么可能,他最恨那些只用下半身考慮的種馬了,比如他那個濫情的父親。
說他會包養(yǎng)小情人,怎么不說他不是他爹親生的?!
禹北珩嗤之以鼻。他從不信禹雪辰的鬼話,更遑論在對手面前暴露所謂“軟肋”?那是愚蠢至極。
可段陵……這個跟隨他多年的心腹,竟也為那個姓謝的說話?
禹北珩蹙了蹙眉,這時段陵送過來的手機(jī)終于完成了數(shù)據(jù)傳輸,一個電話打了過來,禹北珩瞥見屏幕上跳動著“母親”二字,臉色瞬間扭曲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