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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密麻麻的高科技機器占據了半屋子,外殼光滑泛著冷光,紅藍光閃爍著,顯示屏上頻譜復雜的殷不謙完全看不懂,但依稀能理解這是她生命的數據量化,試了試抬手,很好,她整個人都被牢牢實實的鎖在病床上。
殷不謙無語的盯著天花板,我愿稱之為最高贊賞,對一個斷腿爬都爬不起的殘廢也值得這般警戒。
隔離室外,一精神矍鑠的老者被眾人圍拱著,醫生不見兩個,倒是科研瘋子研究員站滿走廊,各個腕上光屏投射,各樣數據密集變化,不時交頭接耳,頻頻點頭。
為首的那個對殷家現任家主老爺子感慨不已,“了不起,這是我從業以來見過最強的數據,她的精神力……”
話未說完,兩人面前的光屏突然顯示扭曲,閃了兩下便消失了,一股尖銳磁聲擦著眾人耳膜過去,好似冰錐捅進了耳朵,極端尖利,霎時的劇痛使得慘叫聲此起彼伏。
警報聲回蕩,眾人忙不迭的向外跑,殷老爺子被簇擁著,慌亂中回頭,卻見殷不謙轉頭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輕飄飄的沒有任何力量,可她勾出了一個笑臉。
明知隔離室是單面鏡,殷不謙絕不會看到外界的環境,對視的瞬間,老爺子還是忍不住心下一悸,本能的生出恐懼,好像那個人會帶來極其可怕的東西,好像那個人會摧毀他擁有的一切。
殷不謙來了沒兩天,已經成為混亂的代名詞,一群人退到大廳亂哄哄的還沒站穩,調查結果就出來了,機器老化,被殷不謙用精神力攻擊,破車本就不行,這下更是掉鏈子,至于光屏的數據干擾和磁聲爆炸,純粹是連鎖反應引起的。
老爺子看到結果舒了口氣,這才對,殷不謙還沒有這么大的能耐,他剛剛的預感也只是對這孩子的掌控難度增加而頭疼罷了。
經此一事,老爺子充分認知到他對殷不謙的了解不足,這孩子是個倔骨頭,就不能硬掰,必須得順毛擼,像之前那樣硬塞人肯定是不行了,娃還沒開竅,講究個精神共鳴,需得培養感情,就算是石頭拿手心捂著,天長日久了也會捂熱。
至于殷不謙會不會因為之前而記恨殷家,老爺子表示不用擔心,因為她到底也是殷家人,等她再長大,明白過來她和殷家利益共同體的時候,就會自發維護家族了。
好像天下的家長都覺得子女的愛是與生俱來,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一年后,殷不謙給了老爺子一個響亮的比兜,當然現在,作為半個殘廢,她還得猥瑣發育。
手腕腳腕全被牢牢的拷在病床上,殷不謙狠狠的喘了兩口氣,這茬子她記住了,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瘸腿的殷不謙不僅得站不起來,還得跪下去。
跪下去這種事,殷不謙也是熟能生巧了,當年她是殷謙,是一條落魄的狗,想活著就得跪著,跪著忍受所有,每一次屈辱,每個字,每個音,每個高高在上的眼神,肆無忌憚的嘲笑,都化作刀劍,一刀刀血淋淋的刻出了殷不謙的模樣,從微末到王座,她相當的富有耐心。
所以等殷不謙被遺忘在隔離室里數十個小時后,沒有食物與水,沒有止痛劑,沒有救治手段,他們像觀察培養皿一樣,隔著鏡子觀察她,看她的生命體征一點點下降,直到幾乎跌破現有記錄的極限值后,才猶如救世主降世,帶來生命藥劑。
殷老爺子進門后便將目光落在殷不謙臉上,他面上不顯,實則激動到血脈激流,因為太優秀了,殷不謙表現出來的數值太優秀了,若不是他封鎖了路徑,這會子帝衛軍總部就該破門而入,軍隊鎮壓逼著他把人交出去了。
看著殷不謙,老爺子好似看見了一座沉封的金山,這將是他們殷家的王牌殺器,他的所有野心,殷家的登天之路,都將會是大道坦途,暢通無阻。
殷不謙閑閑的撩起眼皮,很想說一句“來了您吶”,但想了想,她還是閉嘴吧。
“小謙,”老爺子舉起一只食指大小的試劑,瓶身只刻了一串數字,在光源下反射出一泓銀色冷光,“你知道這一瓶的造價多么高昂嗎?”
“這世上百分之八十的家庭,終其一生,都用不起這一瓶試劑。”老爺子慢條斯理的將試劑放到床頭柜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見殷不謙轉了眼神去凝視它,眼里都是渴望,心神微松,這回棋走對了。
“你總覺得殷家欠了你,可是沒有殷家,你如何能生活富足的長大,千金供養,萬金的試劑我可以給你批量拿來,可是小謙,你是個恩怨分明的人,生養之恩,是否是恩?”
“是?!币蟛恢t盯著試劑不轉眼,她真的很渴望,縱使還可以繼續堅持,但能夠止痛她還是很愿意的,是非常愿意,她真的太痛了,破碎的骨片在血肉里,每時每刻每分每秒都在痛,內臟,腦袋,外傷,精神力,她真的太痛了,就像把全身浸入酸池,一遍遍的腐蝕,酸液在骨髓里來回流淌。
人體對疼痛有遺忘機制,比如分娩,車禍,不管多么巨大的創傷,恢復痊愈后總會忘記那種疼痛,殷不謙試圖去記住,但可惜,就像人無法反抗麻醉劑一般無法反抗先天設定,她沒有記住,只留下了一層恐懼。
對疼痛的恐懼,無法自制的恐懼,能夠不疼,殷不謙什么都愿意干,連扁桃體發炎都會在第一時刻去打針吃藥掛點滴,生怕惡化經歷更深的痛。
疼痛折磨光了殷不謙的骨氣,這會子老爺子說什么她都答應,只要給她試劑,給她止痛。
老爺子將一切都看在眼中,卻沒有立即投入試劑,而是不緊不慢的繼續說下去,“既如此,你有什么資格去覺得家族不對,你的一切都來自殷家,殷不謙,家族供養了你,你是不是該為家族做出貢獻?”
“是?!币蟛恢t蓄積力氣,試圖掙脫束縛帶。
“好,既然你這么說,我就當之前你只是不懂事,我們停戰言和吧,我不會再給你塞人,你也不用再看我如仇人?!崩蠣斪訐]了揮手,一列醫護人員魚貫而入,有條不紊的給殷不謙打入藥劑,開啟生命救援,“我們都該往前看,小謙,你終究是姓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