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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倆為一張殘卷鬧的不可開交,要是彼此熟識,簡言之倒不介意勸上幾句化干戈為玉帛。
偏偏這倆人他都不熟,就沒有必要淌這趟渾水了。
“過了午時太陽大,二位兄臺在外面曬著難免燥熱,不妨坐下來歇一歇,吃點果子解下口渴。”
簡言之溫和笑笑,把那碟子青棗端給其中一人。
鄭庭立馬心領神會:“是啊是啊,這是章大人設的清談會,倘若吵鬧起來傷了顏面對彼此都不好。這杏不錯,吃了生津止渴,快嘗一些。”
兩碟果子分別塞給了兩個人,簡言之和鄭庭交換眼神,雙雙起立,而后邁著快樂的步伐遠離了這個沒有硝煙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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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知這庭院里的布置別有洞天,隔著幾層帷幔,涼亭里的對話全讓章酩聽了個一清二楚。
見章酩低頭發笑,身邊的親隨忍不住嘖聲:“您怎么還笑得出啊?這倆人大半個下午不是吃就是喝,一點正經事都沒干,這等游手好閑,豈配為您的門生?”
親隨當年和章酩拜過同一位老師,晚他十幾年入學,有師弟的名義跟情分。現在在章酩手下做副監察使,過去有好的門生苗子他也會代章酩做挑選。
師弟是個直脾氣,有什么說什么,樣樣都好,就是看人的眼光過于保守了。
章酩唇角上揚:“稍安勿躁,子濯,清談會不就是邀人來吃喝玩樂的么?哪有正經事啊。”
“怎么沒有,旁的學子個個都在收集殘卷好做出詩來,他倆呢?吃了一頓又一頓。真不明白您是看上他們哪一處了,不求上進者,何成大器?”
“你說的也有一定道理。”
章酩很給小師弟面子,點點頭認可他的說法。
“不過我覺得凡事都有兩面吧,太過重利的人勢必會為利所困。那些翻找殘卷的學子里有幾個是真心愛作詩的?無非是被最終的獎賞所驅使。”
“鄭庭這人在八股論策上不大精通,但思維活躍,見識頗豐,是個經商的好料子。言之呢,性情沉穩,不拘世俗小節,與尋常學子還真不一樣。”
“那可不,帶那么老大兩個食盒上清談會打包,除了這點我沒看出還有什么其他不一樣的。滿臉病氣,風大些都能吹倒似的。”
薛子濯是真沒瞧上簡言之,提起來嘴角撇得老長。
章酩給看笑了:“記得我第一次去參加清談會,你比我還興奮,半夜睡覺說夢話都在叮囑我給你帶點好點的回來。那時我怎么做的?足足三個食盒,把人家廚娘自己備的饃饃都裝了七八個。”
“這些年我在官場浮沉,你隨我一起歷經了不少,應該知道這份純粹坦然有多難得。我在這個位置上不會坐很多年了,我希望在我走后,有人能代替我支撐起大祁的朝堂。”
“而言之,或許是個很好的人選。”
第46章
章酩這話大大出乎了薛子濯的意料,不過轉念一想,其實也想得通。
他這個師兄從年輕時候起就心在社稷,這些年不可謂是不盡職盡忠。論起官位高低來章酩只是個三品大臣,且大祁朝外派文官不掌太多實權,說是表面風光一點不過分。
但他知道,章酩這一路是怎么走來的。如何從一名白衣學子受提攜進入翰林院,又從翰林院嶄露頭角成為新皇的心腹。
官場里的事情錯綜復雜,章酩歷經過無數摔打仍不改初心。
時至今日,新皇登基已數載,二人間的關系亦從君臣變為摯交。為讓章酩遠離這些勾心斗角,近些年來才虛掛譽銜多次外派,借巡查州府的名義讓他光明正大的物色接班人。
“話雖如此,可我還是沒覺著那個簡言之有什么過人之處。送上門來求拜的學子難道還少么?何必非拘泥于一個病秧子。”
薛子濯倒不是非要和章酩頂,是他瞧簡言之那模樣,實在擔心滿腔期待投注過去,結果病秧子還沒上任就病危了。
章酩自然考慮到了這一點。
“無妨,前兩年你替我選的兩位門生都很好,如今在朝堂里也逐漸開始說得上話了。至于言之嘛,是我看好的人選,若他身子真那樣不好,我可以想想辦法,讓他即使不入朝堂也能為社稷效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