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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行。”瞿如不高興了,“你不和我睡覺,我呆在這里干什么,還不如回去找師父。”
她說話就要走,他忙將她攔住了,“好、好……可以再商量一下。師姐,如果讓你在宮里待上幾十年,你會不會厭倦?”
瞿如說:“要看情況。如果你天天和我在一起,那就不會厭倦。”
“我有朝中的事要處理,不可能天天和你在一起。”他站在廊廡底下,頭頂上的陽光穿過花樹的枝葉,在他肩上灑下了斑駁的光點。他試探著問她,“如果讓師父進來陪你,你愿意嗎?”
瞿如瞇起眼睛審視他,“你在打什么主意?師父已經成親了,她有令主。不守著自己的丈夫,進宮究竟是陪我,還是陪你?”
他被她問得噎住了,臉上不是顏色起來,“你再這樣,我們就沒有談下去的必要了。你想走,大可以現在就走,我絕不留你。”
瞿如暗自思量,剛得的新玩具,還沒玩夠,現在就走豈不是太可惜了嗎。雖然她知道他對師父賊心不死,但有令主那么個彪悍的障礙物,他是不可能成功的。所以她決定暫且忍氣吞聲,一把摟住他的肩道:“別這樣,買賣不成情誼還在呢。我這么喜歡你,怎么舍得離開你。昨晚上你那個模樣……”她吸溜了一下口水,“我真是愛死了。”
明玄的臉漸漸紅起來,感覺她的手在他肩背上亂摸,反感地掙了掙,“師姐,我究竟哪里好,值得你惦記這么久。”
她饑渴的目光恨不得生吞了他,“我也不知道你哪里好,反正第一次見到你,就想偷看你洗澡。”
☆、第 68 章
真是一只十足的淫鳥啊!明玄對她毫不掩飾的內心活動嘆為觀止, 這世上大概只有飛禽能這么沒臉沒皮了。昨晚的事發生后, 他也曾問過自己,對這只鳥兒有幾分感情, 答案是沒有,一點都沒有。男人真是奇怪的物種,即便不喜歡, 也不妨礙肉體上發生接觸。他狠狠盯著綃紗窗外的紅蓮, 心思卻不在她身上。他只是想念無方,甚至開始后悔,為什么小妙拂洲那兩天的共處, 自己從未動過那種心思。如果沒有白白錯過,也許現在的局面就不是這樣的……可惜來不及了,愈是嫉妒,愈是心念龐雜。有時候覺得自己離入魔不過一步之遙, 以前全部的愿望,就是登上帝位,完成他的宿命。可是現在欲望變得多起來, 他要千秋功名,要盛世河山, 要臣服的百姓,還要她。
他轉過身, 頭痛欲裂。壓了壓太陽穴,不動聲色從瞿如的手下避讓出來,“你且住下吧, 我要去前面作準備。明天是我最要緊的大日子,一定要好好部署,不能出差錯。”
就算瞿如是只鳥,也能感覺到他在刻意保持距離。她的胳膊僵硬地停在半空中,“師弟,你還喜歡師父嗎?”
他回了一下頭,“師父已經成親了,這不是你說的嗎?”
“是已經成親了,令主腦門上的犄角明晃晃的,你也看見了。”瞿如抱著胸,涼涼沖他笑著,“所以你不能再喜歡師父,她已經是有夫之婦了。”
明玄聽完覺得有點可笑,“你們妖界也會被這些條框限制嗎?已婚的女妖如果覺得婚姻不幸福,不是還有選擇的機會嗎?”
他這么說可就有點不夠朋友了,“師父和令主很幸福,而且師父是為了令主才放棄修行入紅塵的,他們的感情,永遠不可能出問題。”
他臉上毫無表情,半晌點點頭,“但愿如你所言,他們之間永遠不會出問題。”
從北宮出來,他徑直返回了光明宮。宮門前有大且寬廣的露臺,龍首原地勢高,光明宮又是整個宮殿群里最宏偉的建筑,從這里向東看,天氣晴好的時候,能看見白準幻化的那座樓,如此堂皇地矗立在空蒙的山色前。他負起手,瞇著眼睛遠眺了很久,最后踅身進大殿,把所有侍立的人都趕了出去。
墻上掛著一幅畫,畫上的天女素腕纖纖,抬手揚花。他扭了下畫軸上的機簧,暗格發出咔嚓一聲輕響,然后一只盒子緩緩移出來,將畫上天女頂出了便便的大腹。
打開盒蓋,里面的金絲絨布上供著一只銅環。在她手腕上時,它是最美的首飾,離開她的手腕,它就成了不起眼的圈子,和輔首上獅子嘴里叼的東西簡直一模一樣。
他伸手觸了它一下,它沾到人氣,嗡然一聲響。以前這東西他也曾戴過的,那時候他們上九陰山找貓丕,夜間趕路她唯恐他被妖鬼盯上,把金鋼圈套在他手上傍身。無方的修為并不深,千年而已,這金鋼圈幫了她大忙。她可以憑借它打破空間的限制,當初拉她進小妙拂洲,如果被困時這件法器還在她身上,那么無論如何都別想關住她。他只好不問自取,所幸這金鋼圈也認識他,故人相見,加上意生身天然的佛性,從她手上摘下來,不費吹灰之力。
本想找個機會物歸原主,可惜那天她的話太隨緣了,突兀地送回去,反倒引她懷疑,這金鋼圈只得留下。留下倒也好,里面的空間隨持有者萬變,一些不能存在于世的東西,恰好可以藏入其中。
他不想進去,不愿意聞見鋪天蓋地的腐肉氣味。敲了敲環,淡聲道:“出個聲,說兩句話。”
里面傳來羅剎王的嗓音,“干啥?”旁邊還有羅剎女嬌柔的低吟,長長的一聲,像船槳劃過水面,身后盡是纏綿的痕跡。
他皺了皺眉,“這是佛國法寶,別玷污了清靜地。”
羅剎王哈哈大笑起來,“清靜什么!都用來裝羅剎了,還清靜得起來嗎?上師知道里面是什么景象?你不愿意進來,我給你描述描述——我的左手邊,是一面寬闊的湖,湖水很清很藍,也很甘甜;我的右手邊,有一座火山,山頂整天冒著火星子,山腳下全是業火。沒日沒夜的燒,燒得我都不敢往那頭去。”
明玄靜靜聽著,心里覺得悲哀。金鋼圈里的世界,是持有者內心的體現。他的出身給了它一半寧靜,欲望和野心化作了另一半燒不盡的業火。他不敢進金鋼圈,就是因為害怕直視自己的內心。
可是再如何,他也是皇帝,一個皇帝內心純凈如水,聽上去簡直像笑話。
他說:“別扯那些沒用的,明天正午大典,調撥幾只羅剎出來。”
羅剎王有些震驚,“上師忘了,低等羅剎見光死。你選在正午,恐怕還沒等小的們露面,就已經給曬成焦炭了。”
天氣這種東西,是可以進行干預的。前一刻陽光大好,后一刻就可以烏云蓋頂,“你只管辦好自己的事,其他的有我,你不必擔心。”
圈子里的羅剎王拖著長腔說好,“我看這樣吧,我都閑得發慌了,明天我親自出馬會一會你那愛寵,上師覺得怎么樣?”
明玄說不,“你暫且按捺,明天的事是小事,小打小鬧就可以。后面還有更要緊的等著你去辦,有的是你顯神通的機會。”
羅剎王很遺憾,長吁短嘆說自己英雄無用武之地,這金鋼圈里連只兔子都沒有,不知還要在這里藏多久。最后客客氣氣叫了聲上師,“先前我們商定的事,你可千萬不能反悔。我如今游魂一縷,干不成什么大事。只有奪舍成功,才能助你建功立業。”
明玄長長嘆了口氣,帝王權術,明謀暗斗,需要披肝瀝膽的忠臣,也需要蕩清前路的利刃。這羅剎王就是那柄利刃,有用的時候好好利用,沒用的時候可以隨意丟棄。不過敷衍還是要敷衍一下的,他憶當初,少不了舊事重提,“我入八寒地獄時,你正在具皰地獄里受苦。那時你沒有寸縷遮身,在冰川雪地里凍得渾身起泡。輪回沒你的份,只要你不死,就得億萬年在那里煎熬下去……是我點化你,讓你有機會重新建立自己的王國。我期待的是一個雙贏的局面,我要你為我效力,當然會替你完善一切。”他笑了笑,語氣溫和,“其實說到底,你我的來歷很相似,我是意生身,你是羅剎天的一縷神識。你的本尊位列十二天,守護西南隅。你要歸位,就得打碎他的菩提心,這件事,只有我能幫你。”
金鋼圈里的羅剎王沉默良久,大概還在為自己兩萬年前的遭遇唏噓不已。鬼神和人最大的不同,在于鬼神的靈魂可以分裂,自成一體。人則不一樣,愛恨嗔癡集于一身,死后下黃泉,歸塵土,再豐沛的感情也只能分解殆盡。
“上師,你真的只是個初地菩薩嗎?”羅剎王的話里帶著點獻媚的意思,“其實我一直很好奇,我們從來不認識,你是從哪里得知我墮入八寒地獄的。”
明玄有些不耐煩了,“羅剎天的大名如雷貫耳,只要稍加打聽,就知道你的情況。”
“可一個意生身,又是命定的帝王,怎么甘愿與我為伍呢?”羅剎王今天讀了一本人間詞話,腦子開發得異常靈活,他前后聯系,推斷出一個結論,“難道我們有同樣的目標,你也想奪回你的本體,重回上界當菩薩?畢竟人的皮囊,撐死一百年壽命。等你駕崩,魂魄無所歸依,三個月后自然消亡,下場比我還慘……”
明玄皺眉,不愿意再聽這只鬼胡說八道了,最后重申一遍,“明日正午時分,千萬別忘了。”抬袖一揮,蓋上盒蓋,重新把盒子推進了墻頭。
那廂的令主盤腿坐在地板上,正算計明玄即位,上次被坑的城主們會不會再來參加典禮。
“面子賣錯了,不是得補救一下嗎。原本想和中土皇帝打好交道的,誰知道進錯廟門拜錯菩薩了……”他伸手在無方大腿上摸了一把,“娘子,你說他們會不會來?”
無方正入定,他在邊上羅里吧嗦半天,搞得她神識飄忽,定不下來。她嘆了口氣,“我覺得會來,你是不是想在這里重辦酒席,款待他們?”
誰知他驚恐萬狀,說不不,“我是覺得他們連真假都辨不清,哪還有臉再來一回!娘子,他們一定不會來了,你說是不是?”
她古怪地看他,他香肩半露,隨時任君采擷的樣子,看上去很是可口。然而眼里竟有驚惶,見她打量他,忙扯起袖子遮住下半截臉,只余一雙長而媚的眼睛忽閃著,顯得單純又無害。
“你在擔心什么?”她覺得很可疑,“你不是總算計怎么讓他們再送一回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