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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君連連點頭,“我明白嫂夫人的意思,畢竟能讓白兄出丑全靠他……呃,我是說,畢竟他是嫂夫人的愛徒嘛,本君無論如何都要幫這個忙的。”
冥君和令主那點不對付,話里話外全露出來了。無方只是微笑,轉過頭時冥后正望向她,怔忡過后忙一笑,“我已命小鬼準備了三間客房,回頭便送令主和魘后,還有兩位尊使回房休息。”
房間的分配,自然是她和令主一間,瞿如璃寬各一間。要和他共住,無方是不答應的,不過暫且不宜提出來,打算到時候自己再重新調配一下。
大家各懷心事又共飲了幾杯,時候差不多已經到了午夜,席一散,冥后熱情引他們上了高處的殿宇,笑道:“這里地勢最佳,能將酆都一切景致盡收眼底。房頂上有天窗,用水晶琉璃打磨得薄如蟬翼。二位一路行來沒有看見星光吧?黃泉路上是這樣的,不過到這里便好了,酆都城里都是原住民,不必投胎轉世,因此可以享受五行中的待遇。”說罷深深看了令主一眼,“來路辛苦,早些休息吧,明早我們再見。”
令主就是個黑色的,沒有風花雪月頭腦的大怪物。他甚至連流水式的無情都懶得做出來,直白而粗暴地說:“你家床褥怎么這么素凈,一點都沒有繁華熱鬧的氣象!是不是不歡迎本大王和魘后?不知道我們新婚嗎?”
冥后都呆住了,他們的婚不是沒有結成嗎,怎么又變成新婚了?還有他的品味這些年來真是一點都沒有提升,死心塌地的喜歡大紅大綠大繡花……
她笑起來,自責不已,“實在抱歉得很,是我的疏忽,竟忘了這茬了。且稍等一下,我這就命人送鴛鴦被來。”
冥后退出去了,無方站在那里怨懟地看著他,“你很沒有禮貌,不過如果你們熟到不必講禮貌的程度了,這話就當我沒說。”
令主張口結舌,“認識三千年了,還需要講禮貌嗎?”
她不說話,只是眉眼彎彎看著他。令主摸了摸鼻子,無措地回手指了指,“我想讓你睡得高興點……畢竟這是我們第一次同床共枕,多么珍貴的經歷,怎么能馬虎呢。”
無方心頭作跳,大覺尷尬。不好意思讓他看出端倪,故作大方地轉開了身,負著手這里看看,那里看看,含糊道:“我和瞿如睡,你不必忙。”
“那不行。”令主一蹦三尺高,“我們今天造訪,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盯著,你夜里不和我睡,這事很快就會傳遍酆都。上次婚禮鬧了個大笑話,今天再丟臉,我可不想活了。你不許走,也不許把瞿如招來,就我們兩個人,今晚共度春宵。”
無方啞然,“你怎么……”
他堵起了耳朵,“我不聽,說什么理由我都不聽。上回我就想和你睡,都怪那兩個礙眼的家伙橫插一杠子。這次他們有自己的臥房了,你還有什么理由舍我而去?”
“可……可是……”無方不知道怎么和他解釋才好,她雖然不像凡人那樣固守禮節,但孤男寡女同塌而眠,實在讓她無法接受。
令主說不用可是,“面子對男人來說很重要,而且你早晚是要嫁給我的,提前一點睡也沒關系。”
這是什么話?男人的無恥本色盡顯,她好想揍他個滿頭包。然而舉起手的那瞬,他飛快將她包裹進掌心里,然后低下頭,把唇印在她指尖,“娘子,今晚我們有很多時間獨處。”
無方驚異不已,忽然發現帽兜底下不是中空的,有實質,可以觸摸得到。那唇……真是火熱,點在指尖,指尖便燃起來。她慌忙甩脫了,色厲內荏地恫嚇:“你再動嘴試試!”
令主聽了很傷心,“我就親了手而已,我還想親你臉呢。”
一向淡定的無方,此刻淡定不了了,她火冒三丈,跺著腳道:“你再胡說,我真要對你不客氣了!”
她周身煞氣涌動,他可以看見濃重的霾開始蔓延,嚇得他忙安撫,“不不不,別動怒。這里可是酆都,數不清的孤魂野鬼伺機而動。你消消氣,免得引來邪祟,到時候坐在房梁上看我們睡覺就不好了。”
她真被他氣得不輕,誤以為他老實,誰知他滿肚子壞水。再這么下去可不行了,必要給他一點教訓才好。她狠狠瞪著他,“這里邪煞多,待會兒我們金鋼圈里見。”
令主茫然,“金鋼圈?蓮師給你的那個?”
她冷笑著舉了舉手,那金芒璀璨的環仿佛有它自己的生命,在那如酥的雪臂上緩慢轉動,一圈一圈,示威似的。令主咽了口吐沫,“蓮師給你這個,肯定有不可告人的陰謀。”
無方惱他總在抹黑她的恩人,剛想臭罵他,外面傳來腳步聲,她咬著牙,只得勉強隱忍。
冥后引小鬼搬了華麗的被褥進屋,張羅著布置好了,笑道:“上次的婚禮半途而廢,我竟沒當一回事,沒想到魘后還是嫁給他了。不管怎么樣,總算可喜可賀,春宵一刻值千金,時候不早,兩位快安歇吧。”
無方聽出她話里的機鋒,自己不是個寸步不讓的人,因此還是欠身道謝,客氣地將她送出了門。冥后有眷戀,臨走向屋里看了一眼,可惜令主沒心沒肺,他坐在大紅大綠的被褥上,拿手拍了拍,看樣子這次滿意了。
無方關上門,回身兩指直指他眉心,“白準,你出來,我們算個賬。”
令主呆呆的,“算什么賬?躺在床上算可以嗎?”
她沒理會他,褪下金鋼圈當空一拋,拽著他跳進了須彌幻境里。
令主是第一次進這幻境,發現這里青草綿綿,極光流轉,天上甚至有星月。那月亮好大的個頭啊,明晃晃的,像一面銅鏡。
反正不管未婚妻打算怎么收拾他,他先自娛自樂起來。孩子氣地伸出手,骨節分明的手指在夜色下纏綿撩動,慢慢指尖帶起了銀色的光斑,一點一滴凝聚,隨著他手指的移動旋轉起來,如同滌蕩在河水里的輕紗。輕紗曼妙漸次擴大,首尾相連凝成流利的圓,恍惚另一輪明月,在空中盤旋。
無方起先滿腹怒氣,結果被他的小把戲吸引,居然忘了生氣。他見她沉迷愈發得意,揮袖把他的月亮送到更高處,屈指一彈,驟然間光華大盛,明月分裂成無數的碎片,像紛揚的雪,像數不盡的螢火,漫天落下來,把周圍的草地都點亮了。
“娘子你喜歡這個嗎?”他看她臉上露出笑意,高興得搖頭晃腦,“我這萬年修為很有用吧?比起上次的邊春山,你更喜歡哪一種呀?”
不可否認,他真的很會討她歡心。也可能姑娘就是這么好騙吧,無方見過形形色/色的法術和幻術,但有個男人為她幻化,還是頭一次。一種脈脈的溫情的心尖流動,她害怕自己不夠堅定,抬起兩手捂住了臉。
令主見她這樣,彎下高高的個子打量她,“娘子你怎么了?感動得哭了嗎?別這樣,這不算什么,我還有更厲害的沒表演給你看呢。”
他說來就來,無方忙拽住了他,寒著嗓子道:“我帶你進來,不是為了看你變戲法的,是有更重要的……”
“賬要算嗎?”他搶先截斷了她的話,“因為我剛才親了一下你的手,你生氣了?還是我說要親你的臉,你想揍我?娘子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我們夫妻之間多親昵的事情都可以做,親手親臉只是入門級,以后你要慢慢適應,因為我會越來越過分的。或者你不喜歡我親你的手?那親腳也可以,我不會嫌棄你的。”說著垂眼看,她的腳腕子掩在繚綾之下,繚綾輕盈,走得快些隱隱能夠看見一縷紅線系著銀鈴,瑯瑯之聲不絕于耳。美人足,是怎樣一種旖旎之態啊,光設想一下就心猿意馬。
他的話說得不加掩飾,無方忙扯動裙角蓋嚴實,惱恨道:“你給我放尊重點。”
令主開始苦惱,他覺得喜歡一個人,喜歡到一定程度就想和她有更進一步的接觸,這點本無可厚非。《大愛通要》上也說了,思想永遠停留在純潔的層面,那不是真的愛。真正的愛就是逐漸向肉體轉移的一個過程,這樣才能發展到洞房,才能生出孩子來。他覺得自己在非常有序的轉變,可惜未婚妻似乎不是。女孩子太矜持了,也是一個大問題,所以令主決定幫助她一下,讓她早點認清現實。
猝不及防地,他把自己的手壓在了她唇上,“好了,這下你也親到我了,怎么樣?是不是心潮澎湃?”
無方瞠大了眼,回過神來狠狠打開了他的手,“澎湃你個鬼啊,白準你是二百五嗎?”
能夠惹得四平八穩的靈醫破口大罵,令主大人是頭一個,因此他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堅定地告訴她,“打是親罵是愛,我不會生氣的。娘子你承認吧,如果哪天失去我,你會不習慣的。所以別上什么吉祥山了,天天聞煙火味兒,聞多了對身體不好。我覺得比起香煙……你更喜歡花和青……草,你看我多了解你,了解也是愛情的開……噯……咦……開端……”
好奇怪,他說著說著開始渾身發癢,先是肩頭,拱了兩下,肩上剛好一點,蠕蠕的蟲爬向下蔓延,一直到達胸膛。他啪地一巴掌拍在胸口,探進去撓了兩下,后背又開始發癢,以至于連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了,手忙腳亂渾身抓撓起來。
沒道理,怎么會這樣?令主很著急,“難道我中了蠱毒?一定是情蠱!”
無方得意地竊笑,“我看是你不愛干凈,身上長蟲子了。”
結果令主尖叫起來,是切切實實的尖叫,邊叫邊脫袍子,“哪里有蟲……我明明洗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