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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么樣,聞名不如見面,殺氣騰騰的,果然很像魔王的做派。眾妖俯首稱臣,車輦一動,邊上侍立的人即刻上前候命,無方看清了,那個使者就是璃寬茶,看來昨天的一扔還不夠遠,他這么快又回來了。
“恐怕那只四腳蛇會尋仇,師父小心。發覺有異就先走,我來斷后。”振衣說,手已經握在腰間的長劍上。
明知是以卵擊石也要護衛她,徒弟的這份孝心令人感動。無方在他手背上壓了壓,讓他稍安勿躁。畢竟他們沒有和魘都正面為敵過,這位令主大駕光臨,未必是沖著他們來的。
她向后縮了縮,淹沒在人堆里。悄悄審視那位令主,果然和麓姬說的一樣,一件黑袍從頭到腳蓋得嚴實,只看見一個朦朧的人形,黑袍底下究竟是什么,誰也不知道。未知總叫人恐慌,深深的帽兜下似乎有藍色的幽光,那應當就是令主的眼睛吧!
璃寬充分演示了什么叫狗仗人勢,令主不說話,他大搖大擺走到了最前面,指著眾妖道:“般若臺招親的事,令主早有耳聞,之所以隱而不發,是為了照顧九陰附近的女妖們。大家也不用怕,今天令主駕臨,并不是追究誰的責任,而是來看一個人。”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是什么人,能讓令主出城。
一只虎妖顫巍巍拱了拱手,代表眾妖發言:“小妖們得知令主即將完婚,都為令主高興。先前青老板給大家分了喜酒,我等不能白喝,等到了正日子,我等攜賀禮上門,恭賀令主新婚。”
令主依舊一言不發,璃寬代為回答:“魘都的規矩不能破,大家的心意也不能辜負,屆時只要賀禮到,人就不用來了,謝謝大家。”
真是摳門得滴水不漏啊,今天幾杯水酒,連個小菜都沒有,就算請過客了?所以令主名聲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手下人造成的。
瞿如微微偏過頭,低聲對無方道:“這位令主好像是個啞巴……”
結果被璃寬聽見了,他咄地一聲,直指過來,“瞿如鳥,你說誰是啞巴?剎土第一哥,人狠話不多,說的就是我們令主,你懂不懂!”
靶心已定,眾妖立刻自發讓開,中間形成一個空曠的圓,所有目光全都集中到了他們三人身上。無方袖中的朏朏受了驚嚇跳出去,跑得慌不擇路,經過令主腳旁時被他揪著后脖子拎了起來。
這下完了,觸了逆鱗,要出妖命了。大家瑟縮著,擠作了一團。令主拎著朏朏一步步向他們走來,一直走到無方面前,頎長的身量,足比她高出一個頭。
時間仿佛定格住了,誰也不能預測令主下一刻會做出什么。朏朏蹬腿掙扎,引發陣陣抽氣聲,真怕這不識相的玩意兒被大魔王擰斷脖子。
他就站在她面前,低著頭,但氣勢如山。無方皺了皺眉,不知道他是什么用意,只覺巨大的壓迫感撲面而來,令人不適。
他不說話,她也默然。半晌他僵硬地抬起手,把朏朏放進了她懷里,低聲說:“艷無方,準備好,明天我來迎娶你。”
☆、第 18 章
這下子倒抽涼氣的輪到無方了,她是個天崩地裂面不改色的人,對生死看得淡,對得失也也沒多大計較。病人見了她,客客氣氣叫一聲艷姑娘,基本都是帶著敬意的,沒有誰敢對她有非分之想。觀滄海,已經算異于常人的了,給他看了一回病,他感激之余動了娶她的念頭,十丈山下走上幾回,她不回應,后來也就作罷了。不像這位令主,從未見過面,上來就說要成親,自說自話出了一定境界,實在令人嘆為觀止。
周圍的妖都在看,連瞿如和振衣都驚呆了,是啊,這種事換做誰都會嚇破膽的。無方定了定神,倒還鎮定,她仰起臉問:“令主是不是弄錯了?艷無方初到貴寶地,和令主并無交集。”
他說沒錯,“娶的就是你。”乍著嗓子強作威嚴的令主,帽兜下的臉已經漲得通紅。
所以一路上聽說的婚禮,就是為她預備的?無方覺得可笑,“我來梵行剎土是有事要辦,并不是為嫁人而來。臨行前森羅城主托我轉交賀禮,我明日就會送到魘都,請令主別開玩笑,這種事是玩笑不得的。”
她說話的聲音很輕柔,即便夾帶了怒氣,也有種淡然的姿態。令主之前一直尾隨他們,她的一顰一笑已經刻在腦子里了,不過因為距離,印象總有些模糊。不像現在,面對面站著,連她的每一根睫毛都看得清楚。雖然知道她的視線穿透不了他設的屏障,但依舊覺得又窘又羞,心里惶惶大跳,像個初經人事的毛頭小子。
然而要堅持住,要讓她感激涕零,他表現得很霸道,“觀滄海早知道你我有婚約,連嫁妝都替你準備好了,難道你沒有發現嗎?”
無方怔了一下,沙舟是嫁妝?那也太兒戲了。
看看這令主,烏漆嘛黑一團,只有拎起朏朏的那只手短暫顯露過。無方緩緩搖頭,她沒想嫁人,就算要嫁,也不是面前這樣的人。
“婚嫁講究你情我愿,還請令主見諒。”
令主急起來,“我不見諒,你必須嫁給我。”
這是打算強娶嗎?朏朏在她懷里躁動,她抬手溫柔地撫了撫它,還是那句話,“婚嫁講究你情我愿。”
怎么辦,令主沒想到她居然這么不識抬舉。他是剎土霸主,連酆都老鬼見了他都要禮讓三分,她憑什么不肯嫁給他?令主覺得受到了無比的傷害,他本以為她會喜出望外的……
看來要使殺手锏了,他把涌上來的老血吞了下去,勉強憋出個平淡的語調告訴她,“娘子,我覺得咱們的婚姻本就你情我愿。你還記得那對血蝎嗎?那是我寄放在森羅城的聘禮。既然你拿了,就是我的人,現在悔婚,為時已晚了。”
話雖不客氣,但終于讓她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令主看著她花容失色,心里得意得哈哈大笑,拿人的手短,沒話說了吧!他知道自己娶媳婦比較費事,梵行的女妖他看不上,外地的姑娘又不愿意嫁到這不見天日的地方來。他只好使點詐,生米煮成熟飯,是他的鴨子,怎么都跑不了了。
她顯然是不情愿的,看著交頭接耳的眾妖,心沉到了地心。回想一下觀滄海當天的話,確實有可疑之處,現在血蝎已經用了一只,就算要退也來不及了。
可是她強撐,“森羅城主沒有向我言明,令主不覺得騙婚可恥嗎?”
令主瞬間結巴起來,“那……那你的意思是要退婚?”
她昂著脖子,輸人不打算輸陣,“確有此意。”
令主更慌了,他都準備得差不多了,怎么又要退婚呢?這一個兩個的,什么緣故都瞧不上他?
他也賭了一口氣,負手哼笑道:“我堂堂的魘都令主,從不強人所難。娘子要退婚可以,聘禮請原樣奉還。我還要我那對血蝎,分毫不能差,要一樣的角須,一樣的耳朵。”
無方訝然,“蝎子哪里來的耳朵?這還不是強人所難?”
令主說不管,“反正我的血蝎就是有耳朵。你要是能還一對一模一樣的,這門婚事就作罷,要是不能……”他桀地一笑,“別說我仗勢欺人。魘都從來不干喪良心的事,但也不會任人宰割。”
他說完,覺得快堅持不下去了,抖了抖黑袍嘩啦一下轉身,大步流星往車輦上去了,留下他的新娘子瞠目結舌……連吃驚的模樣都那么好看和可愛!
該璃寬出場了,他諂媚地搓手游說,“魘后,這下您總算知道屬下為什么一路跟隨您了吧?屬下一片丹心,就是為了護送您安全抵達魘都,全須全尾和我們令主成婚啊。您看我們是誠意滿滿的,觀城主給我們傳信那天起,我們就著手準備婚禮了,務求令魘后滿意。我們的令主,制霸一方,神功非凡,一身是膽……嫁給他,您會很幸福的。”
無方根本聽不進他的話,只是想不通自己萬里迢迢,怎么就成了送嫁。她覺得自己吃了天大的暗虧,一輩子就這么葬送了,實在不甘心,勻了兩口氣道:“我想和令主單獨談談。”
誰知輦車里伸出一只手來,胡亂劃拉了兩下,璃寬聳肩表示令主今天累了,不打算詳談,有什么話可以留在明天洞房里商量。
拒絕溝通,這是不得已而為之。其實令主還是很渴望和未婚妻單獨相處的,但又怕自己的交際能力太差,萬一說錯話,會陷入不可挽回的絕境。所以要藏拙,善于藏拙的人才是聰明人,感情可以慢慢培養,總有一天她會發現他是多難能可貴的丈夫,將來一定愛慘他。
璃寬還在不遺余力地示好,“魘后,如果您覺得沒問題,今晚就隨令主回魘都吧,那里才是您的家。咱們別學娑婆世界那套,非要成了親才同住,提前一點,方便聯絡感情嘛。”
無方說不,她對愛情沒有什么期望,但也絕不隨便。看看那黑壓壓的一片,仿佛老樹上停著一群烏鴉。她閉了閉眼,實在看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