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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看照片,黎桪的表情很自然,風把他的劉海吹開,露出一整張臉,他睜著眼睛,輕輕抿著唇,誰拍誰崩的過山車照,他拍出來的效果竟然像是擺拍的。
袁知衍喊得毫無形象,他面色如土還不忘申請形象保護,節目組讓他放心,保證會給他打馬賽克。
黎桪又看照片里他身邊的唐睿寧,他半低著頭,眼睛閉得很緊,雙手握著保險桿的扶手,指節都發白。
再看他現在的人,臉色真的不好,到旁邊去找地方坐了。見黎桪關切地往那頭看,榮驍說:“睿寧其實恐高來著。”
唐睿寧坐在椅子上休息,眼前遞過來一瓶奶茶。
“喝點甜的,舒服點。”黎桪坐到他旁邊。
奶茶是已經擰開的,唐睿寧喝下幾口,果然好受些。
今天要拍攝的幾個重點都已經拍完,晚些時候再補拍訪談的鏡頭即可。袁知衍又跑去買烤腸和飲料了,他說自己想吐,要吃點東西壓下去。
榮驍吐槽他:“想吐還吃得下東西啊?你想吃就直說,沒人不讓你買。”
“不是!是真的可以壓下去,我試過的!”
黎桪和唐睿寧安靜地坐著,看著他們在那頭說笑。
“我以前不喜歡游樂園,是因為我在游樂園走丟過。”唐睿寧開口,黎桪轉頭望著他,他說:“這個不是騙你的,不會再騙你了。”
每天都有很多小孩在游樂園走丟,有的會不知所措地大哭,有的會安靜地呆著,等家長來接自己。唐睿寧是安靜的那個,安靜到一句話都不說,坐在尋人處的板凳上,一坐就是一個多小時。
工作人員也很忙,幫他廣播幾遍后就去做別的事了,沒想到回頭一看,這小孩還安靜地坐在最邊上,像角落里的盆栽,存在感低到仿佛不存在。
工作人員又幫他廣播了幾遍尋人啟事,還試圖和他聊天,但他除了說自己和媽媽的名字之外,問什么都不再開口。直到快下班時,唐睿寧的媽媽才過來找到他。
她很生氣,扯小孩子胳膊的力度讓旁邊的工作人員都害怕,她嚷道:“我就知道不該帶你出來玩!”
挨了罵也沒哭,沒有害怕的表情,像他媽媽總說的那樣,“沒心沒肺的東西,生你出來不知道有什么用!”
他的媽媽罵起他時,就好像這個世上他是害她最深的人,完全失去理智,什么傷人難聽的話都能說得出口。
但是她又好像很愛他,爸爸早就丟下他們走了,她為了唐睿寧拼命賺錢,有什么好的都留給他。曾經她留著一塊奶油蛋糕,捂了一整天帶回家給他,但是天氣熱,奶油蛋糕壞了,吃到嘴里是酸的。唐睿寧若無其事的吃了幾口,直到他媽媽也嘗了一點,才發現早已變質。
她把蛋糕用力丟進垃圾桶,氣急敗壞地抓著唐睿寧問:“壞了為什么不說?你不會說話嗎!??”
不知道為什么,她又在生氣。那時的唐睿寧其實并不知道蛋糕壞了,他以為這種蛋糕的口味就是酸的,雖然不好吃,但是他不吃完的話,媽媽也會生氣。
他望著怒氣沖天的媽媽沒出聲,幾分鐘后,女人突然抱著小小的唐睿寧哭得很傷心。
唐睿寧不懂,因為他真的沒什么良心。
他天生冷情冷性,不理解她媽媽為什么會這樣,又為什么突然那樣;不理解大家為什么會有這么多感情需要傾瀉,也不理解獨立的個體間有什么必要建立親密關系,他覺得有點惡心。
原本他也不想理解。
“我其實不是難過,也不是害怕,那時候。”他向黎桪解釋道,晃了晃瓶子里不剩多少的奶茶,“只是那段一直等待的記憶想起來很煩人,像一首你不喜歡的歌,它不至于讓你厭惡或生氣,但你就是不想聽到它。所以,我對游樂園沒有好印象。”
“但是我現在改變想法了。”唐睿寧看向他,對方也看著自己,很認真地在對待自己宛如交心般地吐露曾經。“我覺得游樂園挺有意思。”
他意味明顯,黎桪笑了笑,“有意思就好。”
“人的想法會變。”唐睿寧說,“在經歷過某些事,或遇到某個人之后,會發生很大的改變。”
“嗯,我同意。”黎桪移開視線,繼續看著不遠處的人,袁知衍已經吃完兩根烤腸了。
“但是很多時候,人會對自己的感覺產生誤解,感覺……其實是很不可靠的東西,尤其是短時間內,突然產生的感覺。”黎桪道。
袁知衍吃完后一分鐘不到,他捂著嘴跑到一旁出垃圾桶邊,吐了。
黎桪笑了,“你看,知衍的感覺就很不靠譜,他自信自己吃了東西不會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