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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扶您回去。”馬丁道。

“還有，別忘記讓奧洛維斯制作圣水，留著明天洗禮用。”安德烈對希蘭道，他的確年紀大了，今年已經七十三歲了，必須帶著老花眼鏡才能看清來人是誰，腿腳也不好了，按理說三年前就應該退休，但是萊塔尼亞小村鎮太偏僻了，距離最近的小城市蒙比利埃還隔著一條山脈，相對于赫恩那些大城市的神圣教職人員來說，萊塔尼亞就是極度落后的鄉下土地方。

這里沒有迅捷的電報，四通八達的蒸汽列車，村里唯一的通信點是一個老郵局，郵差的出行工具是破舊緩慢的兩腳蹬，同樣的，萊塔尼亞鎮上大多數家庭都沒有方便先進的照明瓦斯，他們還用著老舊的油燈，或是提燈，更別提路燈這種奢侈的東西了，那是大城市才有的高級待遇，一下雨鄉間小路滿是爛泥，不下雨的時候也好不到哪里去，這里什么也沒有。

無怪乎正統的光明十字神職學院的神甫不愿意來，三年前，他就向上一級，也就是蒙比利埃教堂區，烏爾里希主教表達了退休的想法，并隱晦提示，需要一位新的神甫來擔任萊塔尼亞教堂的主事人。

結果，烏爾里希主教回信說，蒙比利埃光明十字神職學院的畢業生都分配到城市附近教堂點了，很遺憾，暫時沒有合適的人選，只能等下一個畢業季。

第二年春天，他繼續寫信，烏爾里希主教回信鑒于蒙比利埃城和莫利托城的黑塔男爵交好，這一屆本就不多的畢業生被黑塔男爵邀請到了他的莫利托城，協助男爵修補維護黑塔禁地，因為禁地里關押的異魔有異動，需要神職人員進行鎮壓。

安德烈無奈了，與異魔作戰的主要戰力是教會里的異端裁決所，黑騎士審判團那些戰斗人員，他記得莫利托城就有黑騎士審判團的一個駐點，讓畢業的學員去輔助好像也行，安德烈不確定這是不是一個拒絕的說辭。

于是他就留了一年又一年，安德烈猜測，也許要不了幾年，萊塔尼亞教堂和附近大城鎮的教堂就要合并了。

可就在去年一個春季的雨夜。

他在密林邊緣，撿到了奧洛維斯。

黑夜里的雨很大，冬天的寒氣還沒有過去，伴隨著狂風呼嘯，安德烈神甫提著一盞馬燈，看見了走路跌跌撞撞，兩眼茫然，宛若落湯雞的年輕人。

那時的奧洛維斯可真狼狽。

安德烈神甫靜靜看著現在的奧洛維斯，他有著一頭燦爛至極的金發，微卷的金發被一根亞麻布條系在腦后，陽光在他的發梢上浮動跳躍，讓金色的長發邊緣幾乎呈現被光輝浸染的透明色澤。

奧洛維斯穿著最簡單的執事長白袍，中間系著腰帶，在窗邊日光的照耀下，整個人似乎都在發光。

光明是如此偏愛于他。

一雙湛藍似天空的眼眸正傾聽著信徒的話，語氣輕緩的開導著信徒的煩惱，俊美深邃的面容滿是溫和。

安德烈注意到奧洛維斯面前的一個小姑娘，剛開始還能聽奧洛維斯講話，到后來，就直接只顧著看他的臉了。

安德烈在遠處咳嗽了一聲，小姑娘立刻臉紅跑掉了。

奧洛維斯依舊保持自己最完美的笑容儀態，這個笑容可是他對鏡練習好久的，最溫柔，最有親和感染力的。

安德烈神甫搖搖頭，離開了大廳，進入了教堂后面的一間二層小樓房，萊塔尼亞小鎮資金不足，是沒有修道院的，希蘭和馬丁就住在第一樓，他和奧洛維斯住在二樓，安德烈神甫透過窗戶看見教堂前方的獨角馬車仍停留在原地。

波吉亞夫人帶著一頂寬檐蕾絲帽子，穿著蒙比利埃最流行的綠色束腰長裙，明顯是特意打扮了一番，她的兩位女仆一位給她遮傘，一位給她整理裙擺。

“奧洛維斯以前肯定是貴族吧？”馬丁也看見了，他猜測道：“不然他怎么會這么多東西，居然能把波吉亞夫人畫的那么像，天父在上，我當時看見波吉亞夫人的畫像還以為她站在我面前。”

安德烈也對奧洛維斯充滿了好奇，可奧洛維斯失憶了，什么也想不起來，就連他的名字都是自己起的，更加無從得知他的過去了。

不過對于馬丁的話，安德烈神甫深感認同，奧洛維斯以前一定是個生活優渥的貴族或者上層人士，只有他們才會有閑心閑錢去研究，學習那些藝術，比如繪畫，音樂，舞蹈。

奧洛維斯自然也看見了門外的波吉亞夫人。

長著一根螺旋角的馬實在引他注目，也許村里人是看夠了，可奧洛維斯每次看都覺得好神奇。

奧洛維斯對波吉亞夫人點頭微笑，示意她再等一下，上周，波吉亞夫人就邀請他去她的葡萄莊園為她繪畫肖像，奧洛維斯接受了。

畢竟波吉亞夫人一向富有大方，等繪畫完畢后，波吉亞夫人還會給辛苦費。

不過一切要等他把教堂里的事情做完，等教堂里的人離去之后，希蘭修女帶著捐贈箱過來，箱子里的銅便士在撞擊下發出悅耳的聲音。

“奧洛維斯，別忘記要準備圣水。”希蘭修女道，在奧洛維斯沒來之前，她負責管理教堂的財產設施，記錄資金收取，以及對外的慈善和救助，馬丁則負責教堂的清潔維修，和組織教會活動，以前神甫身體好的時候，會親自主持彌撒，洗禮，婚禮，為病人禱告，開導信徒，傳播天父的福音，以及講授圣經。

現在奧洛維斯來了，神甫的工作就由他來分擔一半，安德烈神甫也能輕松了一些。

“好的，希蘭修女，等我傍晚回來就準備。”洛維斯道，自從學會了圣光術，他對于如何準備圣水已經很熟練了。

希蘭修女道：“記得就好，那你去吧，別讓波吉亞夫人等太久了，把神圣典儀給我吧，我幫你放回你的房間。”

“謝謝希蘭修女。”奧洛維斯把書放到希蘭修女手上。

希蘭修女叮囑道：“波吉亞夫人每個月都會購買蒙比利埃一家出版社發行的《淑女手冊》，你如果想讓這趟莊園之旅圓滿成功，可以聽聽波吉亞夫人對那些大城市的潮流風向講解，她會很高興有人能和她討論這些。”

懂了，必要時刻，當一個足夠耐心的傾聽者，奧洛維斯明白了，也是，像波吉亞夫人的需求已經不是村里人大多數的溫飽需求了，而是更上一層的精神需求，在偏僻的鄉鎮，她渴望羨慕大城市的繁華，追逐當下最時興的衣裙珠寶，身邊卻沒有多少人關注，欣賞，甚至連炫耀的人都沒有，心里想必是郁悶煩躁的。

可這話題，對奧洛維斯來說也是一個挑戰。

畢竟他前世其實不怎么關注時尚。

奧洛維斯使勁回憶在安德烈神甫書房里看過的一本有關于銀月之都的書籍，只有那本書在描繪銀月貴族時，多寫了幾句有關銀月之都的妝容服飾，到時候，和波吉亞夫人探討流行時，他可不能掉鏈子了。

要知道，波吉亞夫人剛剛可是捐贈了一金磅的赫恩金鈔，相當于二十蘇勒，兩百四十個銅便士！

為了那些可愛的錢幣…不是，為了藝術，他也得努力。

奧洛維斯很堅定。

第2章

陽光明媚，一輛獨角馬車往鎮外行駛，波吉亞夫人的葡萄莊園就在小鎮五英里外的地方，尋常人走約莫一個小時，他們有馬車，可以縮短至四十分鐘，當然，還可以更短些，除非能忍受馬車的顛簸。

奧洛維斯坐在獨角馬車里的絲絨長排座椅上，感受著石子路特有的不平，路邊兩旁是樹林，以及零星的灌木叢和開的稀疏的垂燈鈴蘭。

“奧洛維斯，今天中午就在我的莊園吃吧，我昨天就已經讓女仆準備好了葡萄酒，湯瑪斯還把珍藏的好東西拿了出來，到時，你一定要嘗嘗來自北大陸厄多耳產的魚子醬。”波吉亞夫人說道，手里拿著一把羽毛扇子輕輕晃著，裝飾作用大于實際作用。

“多謝您和湯瑪斯先生的招待。”奧洛維斯溫潤有禮，右手撫著心臟位置，對著波吉亞夫人微點頭致謝：“我想，那一定是極為豐盛的午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