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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那只是他的幻覺,在過去他學業最艱難,生活最痛苦的時候,他的大腦編造出來的一個女孩子,像森林精靈一樣闖進了他的生命,陪伴他,關心他,支持他,理解他,卻也隨著他越走越遠,他的人生越來越步入正軌,而漸漸的消失了,消失在晨霧中,消失在夕陽里,再也找不到了。
可他看著自己手上戴著的那枚不知道被清洗多少次早已失去光澤的銀色戒指,知道這不是幻覺,所有的一切都真實發生過,一定是哪里出了差錯。
這一荒誕的鬧劇持續了差不多一周左右,他的記憶終于慢慢回籠,他漸漸想起來這些年來發生的一切,時間與空間恢復了秩序,原因和結果也再次變得清晰,他終于從異度空間回到了地球。
在全部記憶都捋順的那天晚上,他坐在自己公寓客廳的落地窗前,看著郊外的星空與月亮,直到天明。
有些路,只有走過了才知道是錯。
有些選擇,只有做出了才知道后悔。
他悲哀的明白了一個事實,這些年來他終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只不過,他把那個自己最心愛的姑娘親手弄丟了。
【年輕時,我們曾經相愛卻渾然不知
隨一匹幼馬漫游在俄羅斯的腹地
又或者共眠一舸聽清朝的雨
或者一無所有,渾忘了所謂家國舊事
在薄霧的清晨收掇濕重的桑葉
隨口唱出未來
你記得嗎?你曾感謝過命運嗎?
年輕時,我們曾經相愛卻渾然不知
嘴唇相碰卻以為在親吻時光的骨灰】
......
“譚之舟不清楚你的近況,他只知道你在深圳,在mt。恰巧這時候歐文要成立深圳代表處,戴生向我拋來了橄欖枝,我和他詳談過一次,發現籌建中的律所選址,其中有一處,就在mt樓下,我開始相信這是上天冥冥中的暗示,一切都在指引著我,該回來了。”
何川自嘲一笑:“我曾在夢里一萬次幻想過和你重逢的場景,想象著你變成了什么模樣,過得好不好,在深圳還習慣嗎,結婚了嗎,戀愛了嗎,他對你有比我好嗎?可當真見到你的那一瞬間,我什么也問不出來,我只想抱著你一萬次的說,夏夏,對不起,當初我不該丟下你。”
“這些年來,我走得太遠,斷得太狠,沒有過去,也沒有家了,我知道,我沒有資格奢求你的原諒,沒有資格妄想我們能回到當初,重歸于好。我只是,想看看你,想確認你還存在著,在這世界上的某個角落,這對于我來說很重要。當隔世經年我回到祖國,當我踏上這片土地,我自己會騙自己,我不是游子,是歸人,我有你的身邊可以回去。”
他將那枚戒指遞到林夏的面前,一字一句的說:
“夏夏,這一次由你來決定,我該是去是留。”
他的語言極盡克制,好似把一切抉擇都交給了她,可他的眼神早已出賣了自己,他在懇求她,懇求她讓他留下來,留在中國,留在她身邊。
當林夏聽完何川這一番話時,早已是淚流滿面了。
原來,這些年來念念不忘的不只是她一個人,畫地為牢的也不只是她一個人,口是心非的不只是她一個人,猶豫膽怯的也不只是
她一個人,七年時光,雖然相隔千里,但他與她的心境竟是這樣的相仿。
淚水朦朧間,她垂眸望著眼前這枚戒指,曾經,這是他們熱戀的見證,定情的信物,永愛的承諾,而現在,它承載著更多。
他們早不再是天真無憂的小孩子了,離開象牙塔多年,成年人的世界初窺門徑,規則也已經心知肚明,在這個物欲橫流喧囂浮躁的的社會里,利益至上,效率第一,早已經沒有真心真情。他們打斷你的傲骨,磨去你的棱角,冷落你的熱血,敲碎你的膝蓋,逼你變成一個合格的大人,我們反抗過,掙扎過,嘶吼過,堅持過,可到頭來還是被同化,被馴服,被壓制,被奴役,最終親手殺死曾經少年的自己,成為一具麻木平庸的行尸走肉,按部就班,結婚生子,穿衣吃飯,等待百年大限,終于入土為安。
此時此刻的林夏,畢業第四年,工作第三年,30歲大關即將來臨之前,她徘徊在人生的十字路口,捫心自問——
你還記得年少時的夢嗎?你還能想起十六歲那年的心動嗎?你還相信愛情嗎?你還相信理想嗎?你還有勇氣付出,有膽量接受嗎?你還敢受傷嗎?你還敢重新開始嗎?你還敢聽從內心的聲音,愿意選擇一份,與利益算計無關,與升職加薪無關,傾其所有,卻有可能一敗涂地的堅持嗎?
何川一直在屏息等待著,等待林夏的回答,也是等待自己最終的人生審判。
然而林夏始終沒有說話,也沒有接過那枚戒指,她緩緩擦了擦臉上的淚水,起身去了臥室。
片刻后再出來時,她把手里拿著的東西示意何川看。
那是一個透明的密封袋,里面裝滿了干燥劑,而干燥劑得中間是一枚如此眼熟的戒指,銀制戒圈,水鉆鑲嵌的米妮圖案,和何川手中的這枚,如此成雙成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