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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并不知道,這種工藝所需要的原材料中含有某種特殊物質,人體接觸后會產生過敏反應,沒有任何藥物和辦法能夠解決。大一上基礎課,到了大二她們才開始正式進入工作室,學習專業課。老師在事前提示過大家,所有人也都做好了事前防范,全副武裝上陣,可事后每個人還是不同程度的過敏了,其中以林夏的情況最為嚴重,別人是起紅疹,她是起水泡,別人只是微微浮腫,她是整張臉都腫了一圈,像變了一個人一樣,看到鏡子里的自己時,她差點都沒認出來。
一群人嚇到連夜打車去北醫三院掛急診,醫生得知她們的專業后,見怪不怪,說是用藥沒用,緩解不了,挺過去就好了,實在嚴重的話,就涂點紫草膏。
確實,每屆學生都是這樣過來的,為了學業,挺一挺就好了,然而理想是一回事,現實又是另一回事,意志力再頑強也改變不了客觀身體狀況,由于幾乎每天都必須接觸材料,林夏一直反復不停的過敏,身上的紅腫紅疹就
沒消除過,日日夜夜倍受折磨。其他人的癥狀過來一學期后都逐步緩解,只有她依然那樣嚴重,疼和癢,持續時間太長太久,神經幾乎已經麻木了,可外表上的紅腫總是克服不了的,這對于愛美的林夏簡直是致命打擊,那段時間她根本不想出門見人,什么社團活動學校活動都不參加了,每天工作室寢室兩點一線,連吃飯都是從食堂打回寢室來吃的。
自此,她的校園生活開始變得灰暗起來,壓力不只來自□□上的痛苦,還有精神上的折磨。
專業課程難度非常大,古代精于此道的匠人,不說世代傳承技藝,少說也是需要二三十年時間去學習鉆研,而他們上來就要在一兩年時間內速成,做不到登堂入室,至少也得初窺門徑,清美可不是能讓人混日子的地方。再加上專業課的某位教授非常嚴厲,不僅布置了根本完不成的高難度作業,還每天都對她們批評訓斥,嫌棄她們沒有天賦,不夠努力,不如她們以前的師兄師姐,嫌棄她們審美差,穿著打扮土,一點也沒有美術生的樣子。林夏的過敏,在她眼中是嬌生慣養不能吃苦的體現,屢次在課堂上毫不留情的苛責她。
這樣的高壓狀態下,沒有人能保持心情愉悅,她同何川每天的聊天,逐漸被抱怨和訴苦填滿。
過去高三時,集訓時,她也難熬,唯一的傾訴對象就是何川,他先她一步走過她所有的路,所以他懂她,他理解她,他也有足夠的耐心和愛意來安撫她鼓勵她,哪怕相隔千里,他一直都是她某種精神支柱,心靈上的避風港。然而那個時候,他們相隔已經不只千里,他在萬里之外的倫敦。
去了英國之后,他變得更忙更忙了,學業上的辛苦不必多說,異國他鄉陌生環境,他面對的困難比她要嚴峻得多,他是拿全額獎學金留學的,但生活費還是要自己打工賺,倫敦的消費水平比香港只高不低,他的生活比之前更艱難。有的時候忙起來,他真的好幾天顧及不上她,雖然仍是有信息必回,但總是簡短的一兩句,兩個人根本找不到像以前那樣可以聊天的大段空閑時間了,經常只能匆匆的說上幾句,報個平安而已。
他與她有著八個小時的時差,晝夜顛倒,什么天大的情緒,過了八個小時候也都冷靜下來了,累積成山,也就懶得從頭再說了。
更何況,說了也沒用,她與他面臨的困境,彼此都束手無策,說得多了,徒增煩惱。
那是他們最初隔閡的開始。
第51章 宇宙拿鐵(3)
自從在電梯間遇見何川之后,林夏上下班就只走樓梯了。
也許只是她的自作多情,那天他并沒有追上來,也沒有和她說話,也許他已經忘記她了。
七年的時間多么長,滄海桑田,足以將一切改變,人體內所有細胞都已經代謝了一圈。他不再是當年的何川,她也不再是當年的林夏了。
如果真的成熟體面,她就該和他坦然重逢,輕描淡寫的噓寒問暖,云淡風輕的揮手告別,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躲躲藏藏,幼稚得可笑。
可她做不到,她就是不想面對,無論是他,還是當年那段無疾而終的感情,她寧愿這樣狼狽逃避,背上懦弱膽小的罪名。
每天爬長達31層樓梯的有氧鍛煉,是一段漫長而艱難的時光,她在這段時間里一遍遍反復回想當年的一切,所有的細節明明都歷歷在目,可當初自己的心情卻無論也想不起來了。兩千多個平淡如水的日日夜夜將人消磨,她已經忘記怦然心動是什么,也忘記喜歡一個人的感覺了。
就這樣渾渾噩噩過了一周,無事發生。
林夏周日要去一趟廣州,為了周末不用來公司加班,周五這天晚上林夏在電腦前一口氣將下周一需要的稿件全部做完,等回過神來,顯示屏右下角的數字已經顯示為22:35了。
活動了一下堅硬的脖頸,關閉電腦,拿起帆布包,她離開了工位。
都這個時間點了,幾乎沒什么偶遇的可能,但林夏還是選擇了走樓梯,鍛煉的機會可遇而不可求,最近她手環自設定的步數目標難得每天都達成了。
上三十層樓需要半個小時,而下樓時間通常只需要一半,晚飯至今沒吃,她感覺肚子餓了,一邊下著臺階一邊思索著是在回家的路上順便去吃飯,還是快到家的時候點個外賣?
要不然還是回家隨便做個三明治吧,她突然想起冰箱里還有半袋剩下的吐司沒吃完,算起來已經臨近過期了。
一轉眼就走到了一樓,正在她轉過拐角,考慮三明治里面應該夾什么食材的時候,突然間,她看見樓梯下方有一個高瘦的身影,背靠在墻邊而立,雙肩微塌,下垂的手中捏著摘下來的眼鏡,渾身散發著淡淡的疲憊,不知是在休息還是在等人。
聽見腳步聲,他抬頭望來,樓梯間蒼白的燈光照在他的面容,沉得他發絲烏黑,眼眸如墨,黑白分明的臉頰上,一切細微的表情都無處遁形,驚愕、欣喜、猶豫......許多種矛盾情緒揉雜在一處,匯聚成難以言喻的百感交集。
他與她,一個在樓梯上,一個在樓梯下,四目相對,一時間都沒出聲。
狹路相逢,避無可避,這回終于要面對了。
林夏深吸一口氣,握住了肩上的帆布袋,下意識抿緊了雙唇。
何川緩緩站直了身體,將手中的眼鏡重新戴好,以一個近乎鄭重的姿態面對她,率先開口,只說了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