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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還是有點委屈,她是憑本事考進實驗高中,考進點班的,也是和其他人一樣交了學費坐在這里,也是得到學校的許可才出去集訓的,沒有絲毫違反規(guī)定,有問題憑什么不能問?為什么考班級第一的那個學生為了一個超綱的問題,和歷史老師辯論了十幾分鐘,他仍然一直耐心的給她解答呢?為人師表,就是這樣教育學生區(qū)別對待學生的嗎?
他們不過就是篤定,她這個缺課半年的藝術生再怎么學,成績也不會提高多少,考不上什么好大學給他們爭光添彩,才不愿意在她身上費時費力。林夏有些不懷好意的想著,如果這些人知道她半只腳已經(jīng)踏進清華的校門了,臉上會露出什么表情。
然而轉(zhuǎn)念她又很氣餒,她有什么資格把藝考的事情拿出來炫耀呢?如果文化課不過關,到時候她什么也不算,只能惹來更多的嘲笑罷了。
正在林夏胡思亂想的時候,有人用筆輕輕捅了捅她的胳膊,林夏茫然抬頭,只見她的新同桌宋瓷指著試卷開口:
“排除a,是因為年代不對,排除d,是因為題干里沒提,最后在b和c里選擇b,是因為你看這里說......”
這道題正是剛才歷史課上,引發(fā)她和歷史老師爭執(zhí)的那道。
宋瓷的語氣平靜且淡然,經(jīng)過她條理清晰的講解之后,林夏一下子豁然開朗。
“原來是這樣!”
“明白了嗎?”
“嗯嗯。”
“再有不會的就問我吧,雖然我也不一定會,那老頭子小心眼又記仇,以后肯定不會給你好臉色的。”
林夏也在擔心這件事,但是又不好意思一直打擾:
“這樣太麻煩你了。”
宋瓷很無所謂:“沒什么,我也順道再鞏固一遍基礎而已。”
林夏不禁笑了起來,發(fā)自內(nèi)心對她說:
“謝謝。”
在這個所有人都只知道埋頭苦讀,連老師都不想對她多費心的班級里,有人愿意抽出時間幫助她,給她講題,她真的很感激。
宋瓷是個很特別的女生,要相處久了才能發(fā)現(xiàn)。
她身材瘦削,戴著無框眼鏡,看上去斯文又清冷。在這之前她們雖然同班,但是沒說過話,不過林夏暗地里一直很喜歡她的名字。
兩個人也是同桌了好幾天以后才開始熟悉的,相熟契機是,宋瓷偶然問林夏,為什么她的口音聽起來有點奇怪。
林夏一下子就想起何川了,因為他問過她同樣的問題。迄今為止,竟然也只有這兩個人注意到了她口音的變化,連林學東和趙倩怡都沒有,多奇怪。
宋瓷和何川一樣很聰明,不用灰頭土臉的拼命學習,成績依舊很好,每次都游刃有余的穩(wěn)定在班上前十,不像其他被馴化到麻木的學生一樣,她身上還殘留著無聲的叛逆,保有生而為人最基本的喜怒哀樂與好奇。
她也愛看課外書,但不是言情小說,而是名著,傳記,詩集,她的字很工整,每每文科試卷都被當成樣本全班傳閱,她的作文寫得特別好,經(jīng)常被作為范文典型復印給全學年觀摩。因為和語文老師觀念不和,一整個學期語文課一句不聽,自顧自翻新華字典,最后期末考試語文仍然高分;被呂虹耳提面命打雞血,督促她收心更進一步提高成績,她直接反駁說,自己不適合高壓教育,讓她以后不用再緊盯著自己。高三如此分秒必爭的壓迫下,她仍然在學習的間隙在筆記本上創(chuàng)作著屬于自己的詩,她說這是她唯一喘息的方式。
林夏越了解宋瓷,越羨慕她,羨慕她的我行我素,羨慕她的博學多才,羨慕她聰明的大腦。原來優(yōu)等生也有這樣的人,原來高中也可以活成這樣。
然而那注定是林夏羨慕不來的東西了,她自認并不蠢笨,但對于學習一事,卻實在不是很靈光,她的天賦不在這里,可想要實現(xiàn)目標,這偏偏是必經(jīng)之路。
只是常規(guī)上課肯定不行,各科都要單獨補。
其實林夏在剛回來的時候,林學東就去找過呂虹了,想讓她給林夏補數(shù)學,但是卻被拒絕了,呂虹不冷不熱的說,她從來不給學生私下補課。于是林學東又找了校內(nèi)另一名比較資深的數(shù)學老師,那位老師是教上一屆文科點班的,能力也很強。之后語文英語文綜的老師也陸續(xù)找好,林夏超強度的補課生活就這么開始了。
每天她上午去學校上課,中午去找英語老師單獨補習,下午去補課老師家里補文綜,晚上補數(shù)學,回到家里再做兩整套模擬卷,學校一套,補課班一套。
這樣的學習安排比之前畫室魔鬼課強度大嗎?也許不相上下吧,但對于林夏來說,學文化課對她身心的折磨要比畫畫高上千百倍。背不完的書,做不完的卷,錯不完的題,不會,很著急,越著急越不會,越不會越錯,錯過了還會再錯,太絕望太無力了!
在某個夜深人靜的晚上,林學東早就睡下了,林夏還在自己房間的書桌前,對照著錯題背政治,不知道為什么,她的情緒到達了臨界點,突然就崩潰了,眼淚噼里啪啦不受控制的往下掉。
她哭得幾乎喘不過來氣,顫抖著拿出手機給何川發(fā)信息,一開始輸入了很多字,卻又都刪掉了,最后只發(fā)了一條:
【你睡了嗎?我想和你說說話。】
對方回復:
【稍等。】
林夏緊緊握著手機,一邊壓抑著哭聲,一邊等待著。
幾分鐘后,手機振動,熟悉的名字在屏幕上不停閃爍。
林夏深呼吸幾下,按下按鍵,把電話放在耳邊: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