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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枝曉拜完,將香恭恭敬敬地插在爐子里,呆滯地望著外面的高樓。
“莊凡升?!?
莊凡升絕望地抬起頭,蘇枝曉回過身,“如果徐微與有什么事……”
她脖子猛地伸長,蛇一樣將臉頂到莊凡升面前。
“我就宰了你,宰了——你?!?
“我我我我我我我感覺給他吃安眠藥是對癥的,我的感覺一直很準準準?!?
“哦?是嗎?”蘇枝曉的頭似乎有些變形,張開的嘴里上顎多出了兩排細齒。
莊凡升表情空白,兩秒后一翻白眼被嚇得昏了過去。
蘇枝曉的臉和地面平行,盯著莊凡升看了兩秒,確認他確實是昏過去了以后無聲地扭轉脖子繞到徐微與上方。
塞繆爾看著她,背后墻上的影子邊緣緩緩蠕動,不多時,幾條細長的蟲肢從其中抽出,伸展,然后隱秘地蜷曲在他身側。
調查局有一個課題,從成立初始一直研究到現在仍然沒有確切的答案——被里世界生物污染的人類到底應該怎么界定,還算不算人?
說他們不算人吧,相比純粹的里世界異種,他們只要能活下來,就多多少少保留著一些理智和記憶。他們記著自己的名字,認同曾經的社會關系,有些污染程度輕的,比如說蘇枝曉,完全能夠和曾經一樣正常地生活在人類社會中。
但說他們還是人吧……
在某些瞬間,他們又會徹底地變成怪物。
“我都不敢給顏祈打電話?!碧K枝曉喃喃說道,“怎么辦啊。他會烤了我的,我現在申請外派還來得及嗎?”
塞繆爾嗤笑了一聲。
蘇枝曉絕望地抬起頭,“都什么時候了你還有心情笑?!?
“我笑你剛才那句話。”塞繆爾頭靠著墻,輕聲說道,“來不及了。”
人民醫院的住院樓自從八年前沉進里世界以后,就和那里有交接點了,即使被拖出來也一直留有裂縫。如果徐微與醒不過來了,他會直接在這里筑巢……誰都別想跑。
蘇枝曉打了個冷戰,有點茫然,但又出于本能地從心底里生出一股恐懼來。
不過很快,她就從恐懼變成了痛苦,從痛苦轉為瘋狂,從瘋狂進化為絕望,徐微與醒前的一小時,她才打通顏祈電話。
那邊的調查員也才從某個里世界出來,本就一頭惱火,得知同事還在大本營給他找麻煩以后,冷笑了一聲。
“莊凡升,你給我等著?!?
莊凡升:“冤啊老大——我用了預測啊!星圖顯示用藥能顯著提高患者生存的概率?。 ?
顏祈的聲音很是平靜。
“六年前蕭主任想再生一個,但長期接觸未知土壤,生育功能受到破壞,找你治。你他媽給人開了n5里世界的腐生水芫提取液,三個月后,她老公懷孕了。五個月后,做手術開出了一顆人頭大小的腐生水芫種子,收容辦公室問我應該怎么給編號,他們之前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
“兩年前,局里收容物泄露,墻體霉變嚴重,讓你處理。你發現普通的除霉藥劑不管用,自作主張用了混有未知棕色粘液的酒精。霉變確實控制住了,第二天,局里長滿了巨型蘑菇,頂塌外墻,差點砸到人!到現在菌類研究所都沒把那些蘑菇研究明白!”
“星圖說大蘑菇對咱們沒威脅啊?!鼻f凡升跪著給自己辯解。
不用視頻眾人都能想象到顏祈面無表情站在帳篷外微微冷笑的樣子。
“你活著,天靈蓋頂開長個蘑菇出來也叫沒威脅。你腦子里那顆傻逼石頭本來就不是人類,它懂個屁威脅。你有智商嗎,居然被它帶著走?”
莊凡升弱小委屈窩窩囊囊,“我控制不住啊……”
顏祈:“把你頭剁下來就能控制住了。”
說完他直接掛斷了電話,留莊凡升一個人對著墻角打哆嗦。
據蘇枝曉形容,如果徐微與再晚個半天一天的醒來,莊凡升可能會自己給自己做開顱手術。
徐微與:……
是他的錯覺嗎?他怎么感覺調查局的人好像也不太正常。
蘇枝曉看徐微與的神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沒心沒肺地笑了一下,“你現在感覺怎么樣呀?餓了吧,待會有人來給你抽血,抽完血才能吃飯。”
她不問還好,一問那股子抓心撓肝的饑餓感霎時間從徐微與胃里升騰而起。徐微與按了按胃,這才想起來他們說自己昏迷了兩天。
這兩天……他一直在做做夢。
……
徐微與現在只要閉上眼睛,眼前就是李忌或笑或怒的臉。沒有前因后果的記憶片段里,他和這個人交談、爭執、耳鬢廝磨。
窗外的煙花是那間黑暗套房里唯一的光源,徐微與仰面躺在地上,艱難地喘息,李忌的臉忽明忽暗,汗水從他的鬢角流到下巴,目光稍微偏移就能看見這人結實的胸肌和一下一下律|動的腹肌。
李忌盯著他,眼里全是毫不掩飾的迷戀,仿佛徐微與的身體是什么極昂貴的藝術品一樣。徐微與受不了那種赤|裸|裸的目光,偏頭。但臉很快就會被強行扳回來。
李忌的小臂貼在他肩上,繃出青筋的肌肉隨著心跳輕微跳動,每一下都清晰地傳遞給徐微與。他壓下來,那張俊美無儔的臉在徐微與眼中擴大,滾燙的皮膚相互磨蹭,發出一種類似柔軟厚實的紙摩擦的聲響。
徐微與瞪大眼睛,手在地上亂抓,某一刻突然摳住桌腿,想要脫身。
李忌撐起身就這么看著徐微與往遠離他的方向爬,徐微與打了個哆嗦,加快了速度。
“你是不是傻?”李忌突然笑了。
他一手掐住徐微與的腰,不容置喙地緩慢俯身上前——徐微與瞪大眼睛,空茫地看著虛空之中的某一點。
“你跑得掉嗎?”李忌聲音也有些不穩,但其中的餮足簡直透著股邪氣,“這樣是不是更難受了?還是,你喜歡這樣,覺得更舒服?”
一大團銀紫色的煙花在窗外炸開,徐微與一瞬看清了李忌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