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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見手電光在地上掃來掃去,但照到的地方全是一片空,沒有其他任何活人的蹤影。瓢潑大雨之下,血跡也近乎于無。警衛于是帶著青年和另外三個男人朝這邊走來。
離得近了,徐微與發現那三個失去意識的男人皆一副滿頭血的樣子,應該是被什么硬物照臉砸下,直接砸昏過去的。
但有一點很奇怪,他們沒有一個人胸口有傷。就好像徐微與十分鐘前瞥見的那一幕是假的一樣。
其他人呢?
那具被捅穿胸口的尸體呢?
青年雙手被拷在身后,動彈不得。但比起隱約有些緊張的機場警務人員,他顯得十分鎮定。在警衛聯系當地警察的幾分鐘里,他就這么坐在商鋪內的長椅上,長腿交疊,姿態慵懶,仔細觀察,甚至有一種餮足的閑適,只目光若有若無地追著徐微與轉。
他看著徐微與在貨架間穿梭,又去收銀臺付了錢,不多時,轉身朝他這邊走來。
李忌動了動腿,上半身微微前傾。
徐微與沒注意到他的小動作就會警衛攔住了。
“你們兩個暫時不能講話。”
雖然報警的是徐微與,但那三個襲擊他的人傷得更重,頭部遭受猛烈打擊,到現在仍處于昏迷不醒的狀態中。警衛只能先把李忌拷起來。
李忌的目光無聲無息地又轉到徐微與身上,等他的反應。
誰都沒有注意到他的小動作。徐微與從口袋里掏出幾張才從收銀臺換到紙幣遞給警衛,“請您幫幫忙,他受傷了。”
……
錢開道在哪都行得通。警衛的神情一下子猶豫了起來,這幾張紙幣可是他半個月的工資,而且只是放人說幾句話而已,沒人會知道的。
警衛一把攥住紙幣塞進口袋,讓開半步,指頭在空中點了點看向別處。
徐微與繞過他走到李忌面前。
黑色布料不顯血跡,從遠處看,他仿佛沒有受傷一般。但離近了,只消稍稍一掃就會發現他褲腳處滴下來的水是淡紅色的,全是被稀釋了的血水。
徐微與把碘伏和紗布放在桌上,彎腰按了下青年正在緩慢滲血的腰側。傷口是貫穿傷,很可能打中了內臟。
“你不疼嗎?”他難以置信地輕聲問道。
李忌輕輕哼笑。
怎么會疼呢?他現在飽得想要找個地方睡一覺,好好消化血肉帶來的能量。
真是來了瞌睡送枕頭,要是沒那幾個人,他的身體可能要三五年才能恢復。
他朝后仰頭,接著燈光欣賞徐微與臉上的擔心。在人類看不見的地方,他的血肉瘋狂生長,幾乎發出了“咕嘰咕嘰”的響動,那些混亂的黑暗的想法被漸漸壓了下去。
……
“還好,子彈沒留在里面。”
他輕聲說道,上半身往前壓,慢條斯理地抬頭湊近徐微與,鼻梁距徐微與的唇珠只有幾寸,“你看起來很著急。”
徐微與欲言又止。
他本想問問另外幾個人去哪了,但看著面前人,又咽下了到嘴邊的話。
他沒必要問那些襲擊者的下落。那些人身上有槍有刀,明顯帶著謀財害命的目的,死了活該。而且醫生不是善茬,戳穿他只會讓自己和在場的所有人陷入危險。
李忌緩緩眨了一下眼睛,像是在示弱,又像是在討好,“在想什么?”
“沒什么?”徐微與咽下喉嚨口的問題,撕開包裝扯出兩塊紗布,“坐直,我給你處理傷口。”
紗布才按上去就被血浸透了,徐微與聽見了一聲吃痛的抽氣聲,皺眉再次放輕了力道。
他滿腹心神都放在了這人的傷勢上,沒注意到自己和對方過于親昵的姿勢。
值班店員看他倆很久了,好心走過來,放下一條毛巾和一盒棉簽。徐微與沒注意到旁邊有人,仍低著頭。小姑娘就指指他,用口型問李忌——
“你們是情侶嗎?”
李忌垂眼盯著徐微與的發頂,然后惡作劇般低頭,在發絲上親了一下。他臉上帶著覆面口罩,唇根本沒有碰到任何東西,但誰都能看懂他的動作。
店員小聲驚呼。
徐微與對此一無所知,他的手指按在翻開的傷口上,臉色有些復雜。這些血紅色肉正在像舌頭一樣蠕動,斷面柔軟地蹭過他的手指,相互黏連生長。
雖然剛才從電話里得知醫生的能力是快速恢復,但真正看到,還是有點頭皮發麻。
徐微與站直收回手,貫穿傷發出輕輕一聲“啵”,一點點肉絲被他夾在指甲里扯了下來。
李忌掀起眼皮,聲音帶笑,“好了?不再多看看?”
徐微與強忍罵人沖動,拿起旁邊的臟紗布,“你在這兒坐著,我去洗個手。今晚估計走不了了,我待會改簽機票,你有任何不舒服跟我說。”
李忌伸直腿,半攔不攔地將徐微與圈起來,“陪我待一會。”
四個活人帶來的能量熨得他全身上下所有的血肉瘋狂生長,于此同時補全的還有這些天不穩定的理智。
徐微與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
不知道為什么,他又產生了之前那種,覺得面前人像李忌的錯覺。
怪異的熟悉感像是電流一樣順著血管流遍全身,身體比大腦更先知道答案,觸覺比思維更快到達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