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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微與注視著自己的五根手指,明媚的陽光將手指與手指間相連的那一小片薄薄的皮肉照得半透明,顯出一種細膩的淺紅。
“吱——”
病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生銹的金屬件發出一聲鳴叫。徐微與皺眉,但沒回頭。這家醫院里,會不打招呼進他房間的人只有一個。
來人反手關門,慢騰騰向他這邊走來。隨著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投在地上的影子也漸漸靠近,相交,最終,來人的陰影大面積地覆蓋住了他的。
“坐這兒干嘛,不熱么?”
對方問道,徑直在他面前蹲下。
被遮擋住的陽光再次入眼,徐微與輕輕瞇了瞇眼睛。
“有什么事嗎?”
青年仰頭,他身高腿長,即使蹲著也占據了很大一片空間,“你能不能對我放尊重點,我好歹救了你一命。”
徐微與靜靜和他對視。這個人好像天生屬于黑暗,原本燦爛的日光投射到他這里,就像被黑洞侵蝕了一般,絲毫沒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跡——徐微與眼底似乎有什么東西在遲疑,隨后,他自己壓下了這份顧慮。
“您有什么事嗎?”
李忌啞笑。徐微與這段時間看多了他自顧自發瘋的樣子,沒出聲,李忌也沒有立刻停下,享受般笑了好一會才停下。
他從口袋里掏出剛才才從顏祈那兒拿的禮金,用封面在徐微與腿側輕輕拍了一下,“調查員讓我把這個給你。”
徐微與掃過信封上的字,心里大致明白了七七八八——
“……謝謝。”他淡聲說道,伸手去拿。
但就在他的手指要觸碰到信封時,面前人懶懶抓住了他的手腕。
徐微與很輕地蹙了一下眉,掀起眼皮,目光冰冷。
“——跟我說說這個李先生吧。”李忌說道。
如果將時間往回撥三個月,讓一切回到雨林中的那個野廟,這個問題會再次在徐微與耳邊響起。
那個時候,他一眼就認出了李忌,而織網等待獵物上門的異種卻對兩人的曾經一無所知,只覺得他可口,漫不經心又無關痛癢地跟郭大河打聽他的過去,參不透自己心里麻麻的鈍痛到底代表什么。
所以也沒得到什么正經的答案。
即使后來恢復了記憶,徐微與也依舊沒給他明確的回答。他總是在回避,十分說一分,一分顯十分,沒人能猜透他的心思。
李忌那個時候也惱火過,他當時想你既然一直在不顧生命安全地找我,你明明這么愛我,為什么不能給我一個明確的答案。
說一句想和我一輩子在一起很難嗎?你的舌頭是被人下了毒所以說不了這句話嗎?
后來正當不正當地逼了幾次,見徐微與寧愿昏過去也不想說,到底心疼了。心想這個人就是骨頭硬,嘴比骨頭更硬,用手段沒用,只能慢慢磨。
好在他有的是時間跟徐微與耗,七年都忍過來了,也不差下一個七年,下下個七年。他要是不好這口當初就換人了,何苦熬到現在。是好是壞都是他自己愿意的,他活該。
——如果沒有發生后來的事,他應該會一直抱著這樣的想法。
……
徐微與抽回手,“抱歉,我不想和不熟悉的人談論這個問題。”
“你好像也沒法和熟悉的人談論這個問題吧。”李忌語氣喑啞輕佻,“憋在心里不難受嗎?”
徐微與抿唇,捏住白色信封的一角,不做聲地用力——紙信封紋絲不動。
和非人生物比拼體力本來就是在犯蠢,徐微與忍了忍,松手站起身,打算出門。
李忌猝然暴起,正面將人按在床上。
夏季病床鋪得薄,身體與被褥下的床板一砸,發出嘭一聲悶響,不太痛,但激得人心里冒火。
“你到底想干什么?”過于親密的距離讓徐微與立刻張開了渾身的尖刺,如果他是什么長毛的小動物,此時就該炸著毛拱起背向人哈氣了。
李忌眼底沒有笑意,他拿起信封,將寫字的那一面對著徐微與,“我想聽聽這個人的故事。”
……
“我不想說。”
“但我想聽。”
徐微與喉嚨發顫。如果可以,他真想擰斷身上人的手臂。他到底有什么毛病?行為無禮行事冒犯,從頭到尾都不像個正常人,好像跟他有仇一樣。
李忌輕笑,“我聽他們說,這位李先生是你老公,真的假的?他是怎么變成怪物的?”
“他沒有變成怪物。”徐微與冷聲打斷,“他到死都是人類。”
那個【李忌】只是一只披著人皮,用它所理解的記憶欺騙他的異種而已,根本就不是李忌。
“哦?”
李忌另一只手也撐在了徐微與的肩側,“接著說。”
“我不想和你談論這些。”徐微與一字一頓,你字上格外加重了語氣,“請你現在,立刻放開我。”
“我不放,你要怎么樣?”李忌隨意挑釁,“要叫你老公出來打我嗎?”
從兩人再次見面開始到現在,他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舉動都帶著令人不快的惡意。李忌是故意的,他就是不想讓徐微與舒服。其行為邏輯基本和被忽視的小孩利用惡作劇讓大人注意到他差不多。
徐微與礙于他明面上的身份一直忍著,不想給顏祈添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