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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長明嗯了一聲,四下看看,沒見到徐微與,下意識問了句,“徐老板還沒起來?”
楊朵滿臉狐疑,她漱干凈泡沫,把牙刷往杯子里一放,“不知道啊,他在李忌那兒。”
……
楊長明手上的動作一頓,擰眉默了幾秒。他也說不清哪兒不對,但聽見楊朵剛才的話就覺得心底毛毛的發慌,渾身別扭。
“你們不是跟我說……那小子不是李忌嗎?”
楊朵已經站了起來,在旁邊卷褲腳,聞言更加莫名其妙了,“我什么時候跟你說那小子不是李忌了。你睡傻了吧。”
“啥玩意。”郭大河見他們姐弟倆又吵架,湊過來問了一嘴。
楊長明發愣一般盯著他,盯了幾秒以后又轉向楊朵。他像是在做什么試探一般緩緩說道,“在廟里的時候,我問你們兩個,陳南是不是李忌,你倆親口告訴我,陳南不是李忌……對不對?”
最后一句話他問得很輕,仿佛怕聲音會打破某種脆弱的界線一般。
他看著郭大河和楊朵,而這兩人臉上是如出一轍的困惑。
“你小子瘋了吧。”郭大河點了他一指頭,“昨天,在廟里,我和你姐都一眼認出了李忌,就你,非說那小佛跟李忌長得不一樣。結果怎么著,徐老板也說他是李忌吧。”
“我早就跟你說過,干我們這行眼睛得靈,得動腦子,得用心。人的長相它肯定會隨著時間變化變化,你不能光記一個照片啊,哪有人一成不變的。更何況李忌還失憶了。”
“你別是給瘴氣熏壞了腦子哦。”楊朵輕輕踹了他一腳,歪頭打量他。
郭大河不在意地一揮手,朝飯桌走去。
村里人給他們準備了一鍋面魚,熱氣騰騰的,還放了點不知道名字的綠葉菜。郭大河拿起粗瓷碗盛了一大碗,坐下沿碗沿嗦了一口。面魚燙,他放下碗往路上看,嘴里喃喃嘟囔。
“不過你們真別說,他媽的這有錢人就是命好。那大洪水,橋都給沖斷了,房子都塌了,姓李的硬是沒事,哎,人家活得好好的。你要一般人,尸體都給魚啄完了。”
楊朵點頭,用皮筋扎頭發,“是啊,他真是本事通天。一個沒身份沒背景的外鄉人,怎么能被這兒的村巫收為弟子的?”
說著她走到桌邊拿筷子敲了敲鍋蓋問郭大河,“我當時花錢想拜我們那兒的一個先生,人家都不愿意收我。”
“你八字不對唄。”郭大河說道。
“李忌八字就對?”楊朵不服。
郭大河揚眉,手在半空點了好幾下。
“搞不好。你看,大富之家,大難不死,長得好腦子行,還有徐老板這樣的——啊,枕邊人,八字不可能差。你這兩天跟他搞搞關系,他會的說不定比你想拜沒拜成的那位先生多。”
“我跟他搞關系……”楊朵翻了個白眼,“我看到他就煩,一股子精明勁,惡心死人了。”
“哎,你覺得惡心,徐老板喜歡啊。”郭大河不正經地調侃了一句。
楊朵生生氣笑了,拿筷子狠狠在桌上搗了一下。
找到李忌,他們這趟的任務算是超額完成。徐微與不僅會付路費的尾款,按規矩還會給每人包一個大紅包。李忌就更不用說了,雖然記憶全無,但看他那架勢就不是個摳的,給的說不定比徐微與還多。
因此,郭大河和楊朵很輕松地坐在椅子上喝早飯,時不時談兩句回去以后的打算。
楊長明蹲在原地,手上仍維持著拿牙刷水杯的動作,雙腿麻木,耳側嗡鳴。他低下頭刷牙,漱口時,從水杯中看見了自己此時的樣子。
……不對勁,有什么地方不對勁。
他想道。
見他刷完牙,楊朵將手邊另一碗盛出來冷涼的面魚往他的方向推了推,“給,你的。”
楊長明應了一聲,端起碗喝了起來。
楊朵拍拍椅子,“坐下來吃。”
“不用,我吃完去找徐老板。”
“找他干嘛?”郭大河想也不想隨口問道。
……?
楊長明狐疑抬起頭。
什么叫找他干嘛?主顧病得人事不省,他們幾個拿人錢辦事的,當然應該好好照顧。不然村子里的人為了求財偷徐微與的東西,或者更干脆點,把徐微與綁走,索要贖金怎么辦?郭大河什么時候這么馬虎了?
這個念頭冒出來以后,楊長明突然又意識到了一個絕對不和常理的事情。
——他們幾個居然放任李忌帶走徐微與,心安理得地睡了一整個晚上!?
李忌再是徐微與的舊相識,現在也失憶了。誰知道五年過去,曾經的李少爺變成了什么人。難道郭大河和楊朵看不出這村子的貓膩?他們沒發現這村子干的是黑產?
沉默間,楊朵和郭大河的表情也發生了一些變化。
楊朵揉了揉眉心,“對啊,我們得去看看徐老板吧……我們……”
頭一抽一抽的疼,楊朵閉著眼睛揉按太陽穴,問郭大河,“李忌住哪?”
郭大河也有點懵懵的,他放下碗看了看周圍,不太確定地指了一個方向,“順著這條路走到頭就是。”
楊長明看著這兩人,像是在看一場恐怖片的開頭。他張嘴,想將自己發現的異樣問出來,但另一股力量阻止了他。
再觀察觀察,他想道,現在這樣的情形肯定不是什么常規原因造成的。
屋子里放著背包和補給,得有人看著,所以郭大河留在了房間里,楊長明和楊朵一前一后朝李忌的房子走去。
此時才七點多,絕大多數村民還在睡夢中,家家戶戶緊閉門窗,小路兩邊安安靜靜,連雞鳴狗叫都沒有。走在這樣的小路上,楊朵不知怎么的突然打了個冷顫。
“楊二。”她喊楊長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