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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清楚自己的性格,由于幼年家庭巨變,成長過程中更是因為失去雙親的緣故嘗遍了人情冷暖,內心遠比表面上要淡漠許多,只接近自己愿意接近的寥寥幾人。
既然是不同世界的自己,那諸伏景光也理所當然地認為蘇格蘭也是如此,對于認識沒多久的波本或許會有好感,但也僅限于好感。
然而現在諸伏景光透過這幅畫的視角,看到了蘇格蘭心里的波本。
那璀璨的金發就是身處黑暗時遇到的太陽,而蘇格蘭自己被組織掌控著,是那試圖把心里太陽拖入水中的月光,因為不想連累太陽而感到痛苦。
于是諸伏景光恍然,這里的蘇格蘭和他有著不一樣的生長環境,他不能完全根據自身情況去推測蘇格蘭的心路歷程。
咔嚓。
就在諸伏景光沉浸在種種情緒里的時候,門鎖被擰開的聲音傳來,無需抬頭也知道這是降谷零。
貓眼青年依舊抱著肖像畫站在玄關和客廳的交界處,沒有看向回來的降谷零,也沒有為對方讓路的意思。
他當然沒有需要隱藏這幅畫的必要性,因為把這幅畫寄到這里來的人很明顯,就是眼前的金發青年。
“明天任務對象要來做客,出于坐實你畫家身份的必要性和你我作為情侶的真實性,所以我把這幅畫寄過來了。”
蘇格蘭不會不明白這背后的意圖,可降谷零還是解釋了,因為有那么一瞬間,他覺得眼前的青年安靜得讓他難受——即使蘇格蘭本就不會說話。
這句話落下,諸伏景光身上的時間才像是重新開始流動。
那雙藍色的貓眼淡淡地看了一眼降谷零,轉身主動地把這幅畫掛在了客廳的側邊,剛好是一出玄關就能看到的位置,不至于太刻意,但也能看出房子主人對它的重視。
金發青年像是被這一眼給釘在了原地,眼看諸伏景光要回房,他本能地快步走了過去拉住了對方那截細白卻有力的手腕。
可等到諸伏景光轉身看向他時,降谷零卻又一時間不知道要說些什么,只有肌膚相觸間的溫度在提醒著他此舉逾越了。
掌心里的手腕微微動了一下,并不是要掙脫的力度,卻還是讓降谷零一下子松開了手。
他舉起自己左手拎著的一個看起來有些沉重的箱子,諸伏景光順著他的動作望去,才發現這個半透明的盒子里裝滿了顏料、畫筆等等用品:“前天晚上,謝謝你幫我包扎傷口。”
這就是降谷零向“貓”問出口最后卻決定獨自思索出來的答案嗎?
降谷零頓了頓,又補充道:“我選擇送這些給你,與任務無關。我只是在看到你的畫之后……覺得它們很有感染力,希望你可以繼續隨心進行創作。”
在說到“感染力”的時候,諸伏景光能察覺到降谷零的余光掃向了在他右側、畫著他本人的肖像。
諸伏景光承認,在被降谷零拉住并說這么一番話之前,他在難受之余,也確實是在生氣的。
即使在理智上他知道自己并不應該生氣。
被利用的是蘇格蘭的畫,而波本雖然表面上和他也保持著不清不楚的關系有一段時間了,但他們說到底也并沒有真的確立什么關系。
那么為了更順利地完成任務,只是把本就明戀波本的蘇格蘭心意拿出來,展示在他們本人和任務目標夫婦這個小范圍內,嚴格來說算不上非常過分吧?
諸伏景光半垂下眼簾,心底那些翻涌的情緒讓他一時分不清那是來自蘇格蘭的,還是他自己的,或許他們本就是一體,共同品嘗著那顆名為“愛戀”的苦果。
可現在被降谷零拉住,又說出“希望你可以隨心創作”這樣犯規的話,諸伏景光望進對方的眼睛里,那是降谷零在向他解釋,而非波本。
僅僅是意識到這一點,剛剛心里的那把火就幾乎要熄滅。
嘴角往上提了一點,可藍色的貓眼里依舊殘留著極淺淡的傷心。
諸伏景光側了身體斜靠在這幅肖像畫旁邊的墻上,他柔和的面部輪廓和復雜的表情倒映在油畫表面的玻璃上。
他沒有接過降谷零手里那個沉甸甸的盒子,而是直視著降谷零,比劃道:“比起收下這些,我更想看你也為我畫一幅畫。”
降谷零面對著諸伏景光抬起的手重新垂直放了下來,沒有說話。
唇角的笑意再次加深了,但笑意達不到眼底讓諸伏景光這個笑容看起來更像嘲諷——卻不知道是在嘲諷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