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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青聞言看了他片刻，忽然開口：“你也是……一棵樹。”

欒也愣了一下，抬眼：“什么？”

“你也是一棵樹。”樊青又重復(fù)了一遍。

他遲疑了一下，把欒也放在樹干上的的手拉過來，在對方手心里寫了個“欒”字。

他寫得很慢，端端正正的，指間劃過皮膚，帶著剛剛殘留著的，溪水的冰涼。

“有一種樹叫欒樹。春夏是綠色的，開黃色的花。秋天結(jié)果的時候，整棵樹就會變成紅色，很漂亮。”

欒也看著他。喉結(jié)動了一下，沒能說出話。

“很多地方都有，云南也有。耐寒耐旱，有時候可能會生蟲，但是不怕生病。生長速度不夠快，但也會慢慢長大，一直一直活著，枝繁葉茂。”

字寫完了，但樊青捏著欒也的指尖沒有放開，只是抬頭去望他。

他背后是廣袤的，無盡的綠，風(fēng)吹過來的時候樹葉翻騰得像是海。

他的話也像風(fēng)一樣傳進(jìn)欒也耳朵里。

“你應(yīng)該是這種樹。”

第37章

林子里很安靜，營地的聲音傳不過來。只有風(fēng)吹過的時候，樹木高聳的枝葉會被風(fēng)撥動，微微搖晃著，發(fā)出輕微的沙沙聲。

你也是一棵樹，欒也。

活了27年，他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這么形容自己。

他垂眼看了幾秒自己被樊青握住的指尖，剛才對方在上面寫字的觸感好像還停留著，癢癢的，透過皮膚沿著神經(jīng)傳到心臟。

他抬眼看向樊青：“你——”

他清清嗓子：“真沒談過戀愛啊？”

“……沒有。”樊青屏息凝神等來這么一句話，有點(diǎn)無奈。

“不應(yīng)該啊。”

“哪里不應(yīng)該？”

“從長相到性格到說話。”欒也彎起嘴角，“至少應(yīng)該有人暗戀你吧，收過情書小零食之類的。”

樊青沒說話。

“真有啊。”欒也挑眉。“沒接受？”

“……沒有。”

“為什么？”

“不為什么。”樊青回答，“就是沒想過。”

“沒有喜歡的女生？”欒也問。

樊青看他一眼：“沒有。”

“哦。”欒也點(diǎn)頭笑道：“還沒開竅。”

還沒開竅嗎？

可能吧。至少在之前收到表白或者禮物的時候，樊青沒想過要和誰談個戀愛。

那現(xiàn)在呢？

欒也的手指溫度比自己低一些，骨骼和其他人不同，非常軟，握在手里很舒服。

“你呢，當(dāng)初你談戀愛……”樊青沒松開手，只是開口。

“就……發(fā)現(xiàn)自己喜歡男的？”

欒也沉默了幾秒：“嗯。天生的。”

樊青不知道該說什么，“嗯”了一聲。

欒也是天生的，那他男朋友應(yīng)該也是。

那自己呢？至少前十多年，不管是男生還是女生，他都沒有想過要去喜歡誰——他覺得挺沒意思的。

但這段時間對于欒也，他能感覺到自己身上的矛盾、遲疑，以及……沖動。

沖動到酒后親了人家一口……

“但不是每個人都一樣。”欒也突然開口。

“青春期荷爾蒙旺盛，對于感情還在探索階段，有些人叛逆期，覺得喜歡同性比較酷，有些人單純?yōu)榱遂乓€有人……只是好奇。”

樊青看著他，抿了抿嘴。

欒也笑了一下：“每一種都很正常。”

“如果不是呢？”

“不是叛逆不是炫耀……”樊青握著欒也的手稍微緊了緊，開口有點(diǎn)艱難。“也不是好奇。”

欒也愣了一下，抬眼去看他。

“可能只是喜歡這個人……本身。”

他們待得有點(diǎn)久了，密林里光線變得有些昏暗。潮濕的苔蘚氣味里，樊青的眼里藏著樹的倒影。

欒也靜靜望著樊青，對方眼神太澄澈了，以至于讓他突然有點(diǎn)心跳加快。

真奇怪，除去生病時沒辦法控制的心悸反應(yīng)，他已經(jīng)好多年沒有因?yàn)橐粋€人這樣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