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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可能是在欒也自己的房子和工作室,檢查一圈發現居然還沒回去什么的。
拽回水底的窒息感又來了。
腳下的石板路左拐右拐,從窄變寬又變窄,旁邊的溝渠水聲時大時小。欒也再抬頭時不知道自己繞到哪了。
遠處的雪山吞沒光線,天際只剩下落日微弱的余暉。道路兩邊房子稀稀疏疏,開著幾家銀飾和民族服裝。
右側不知道是什么店,窗子一小格一小格連成一片,被涂成五顏六色的。中間厚重的木門開了半扇,上面雕刻著彩繪木雕畫,是魚咬荷花。
側邊的招牌也是木頭刻的,七扭八歪三個字:去見山。
欒也思緒亂七八糟,下意識覺得這個名字聽過,還沒在記憶里搜索出來,里面鉆出一個金燦燦的腦袋。
金頭發伸手想把另外半邊門推開,扭頭隨意掃了一眼,瞧見路邊的欒也,頓時門也不推了,從臺階上跳下來吼了一句:“也哥!”
是喬飛白。
欒也想起來了,這是喬飛白說過自己唱歌的地方好像是叫這個名字。
喬飛白已經飛速竄過來,一把攬住欒也肩膀往酒吧里帶。
“你真來聽我唱歌啊!我還以為你說著玩的呢!我還沒準備好,你先進去坐會吧!吃飯了嗎,沒吃我們這有披薩!”
別說拒絕了,欒也連插話的縫隙都沒能找到,人已經被拽進去塞到了沙發上。
酒吧里除了欒也還有兩個人,紅色短發的女生和一個穿著皮夾克的光頭。正在吧臺說話,同時轉頭看過來。
“曲姐和大姚,酒吧是他倆合伙開的。”喬飛白搶先介紹,“也哥,我樓上的朋友,來聽我唱歌的!”
欒也原本想說的話被他這句介紹硬生生截斷,只得沖著兩人點點頭:“欒也。”
兩人同樣打了個招呼,曲姐開口聲音有點低,很悅耳。
“喲,小喬說的帥哥鄰居。”
欒也努力禮貌地扯了下嘴角。喬飛白問:“你吃飯了嗎,沒吃讓大姚做披薩,他主廚。”
“主廚兼服務員。”大姚插了句嘴。
“吃過了。”欒也答。
喬飛白以為他是在家吃的,順嘴問:“木阿奶做的什么,我今天都沒回去吃飯。”
“不知道。”欒也說到這兒,停了一下才回答,“在朋友家吃的。”
喬飛白“哦”了一聲,沒在意,接著說:“那你先坐會兒,想喝什么和曲姐說,我請。”
他指了指對面的小舞臺上各種設備:“我得去準備了。”
欒也要了半打黑啤。端上來的時候先喝水似的喝了大半罐。
大姚轉頭看見,愣了一下:“不錯啊,酒量挺好。”
手安靜下來不再抖了,欒也禮貌性地沖對方笑笑。
喬飛白上臺開始調試,舞臺在整個酒吧東面。酒吧裝修很繁復,墻上各種彩旗、相框和明信片,中央的柱子上還掛著一個牛頭骷髏。空間不大,除了桌椅以外還塞了書架酒柜,角落里還塞了個轉經筒。
等喬飛白開始唱第一首歌的時候,陸續有客人進門。
喬飛白挺會和客人互動,會唱的歌也多,酒吧開始變得熱鬧。欒也位置靠墻,在這樣的環境里喝完兩罐黑啤,逐漸冷靜下來。
手機還在兜里,他拿出來,又把那封郵件看了一遍。
如果欒也這時候還是十九二十歲,他會覺得這是對方的關心,但這么多年過去了,欒也明白——
這是柏明川的警告。
回去以后大概會問欒也為什么換號碼,失聯,亂跑,為什么對自己的人生這么不負責任。最后大概才會問問他這趟去哪了,玩得怎么樣,但其實根本不在意。
這個模式剛開始還不明顯,后來愈演愈烈。
無所謂,那就讓他警告吧。
欒也把這封郵件刪了,點進柏明川賬號拉黑。
又打開一罐啤酒,欒也退出郵箱,點開微信。
微信聯系人已經增長到四個人,第一個加的木阿奶的兒子,除了租房第一天沒再聯系過。后來一起喝茶時加的木阿奶,對方不習慣聊天,只方便用來轉房租和伙食費。還有一定要加微信的喬飛白,明顯比起打字更習慣說話,消息還停留在打招呼。
聊的最多的,至今還在聊天頁最上面一位的,是樊青。
欒也盯著對方頭像看了一會兒,逐漸有點后悔。
收到柏明川一封郵件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又要被拖回去了,煩躁里夾雜著生活被打破的恐慌,讓他情緒跌到谷底。
他知道自己語氣肯定很不好——應該是很惡劣。
該道個歉來著。
他點開兩人的聊天界面,停了一罐啤酒的時間,又退出去了。
不知道該怎么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