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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羽很多次想象過那里是什么樣子,總將吳明微口中關(guān)于家鄉(xiāng)的一切拼湊起來,然后揣著激動又迷茫的心情。
窗外退去華北平原的萬頃良田,再將長江沿線的稻田和湖泊送上,張羽拍下風景的照片,發(fā)給吳明微。
說:快到了。
吳明微回復:我朋友會去接你的,待會兒讓他加你微信。
不用,太麻煩了。
用的,用的。
吳明微的電話直接撥了過來,還是淡淡語氣,說:“張羽,你可是去我老家哎,我怎么能不好好招待你呢?沒事,等著吧,到了他聯(lián)系你。”
“謝謝。”
“不用,”吳明微說,“今天晚上我朋友安排你住下,明天你再去工廠那邊吧,不在市區(qū),晚上過去太趕了。”
“好,我給叔叔阿姨帶了酒。”
“哎……其實不用,讓你破費了。”
“你才是真的破費了,還讓人招待我,不知道怎么感謝才好,”張羽打著電話,掐著自己剪得短短的指甲,說,“我一定會好好干,不會給你丟臉。”
“好啊,相信你。”
“你……男朋友呢,在旁邊嗎?”
“不在,找他有事啊?”
“沒,我隨口問問。”
說完,張羽沉默,吳明微在電話那端向他傳達接下來的安排,窗外黃昏下,水田和村莊掠過。
橙色的光芒填入人的眼睛。
再后來,掛了電話,張羽的耳機繼續(xù)播放著歌曲。
歌詞是:你看我是不是,也像一片海,那么洶涌那么澎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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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迎來盛夏,張羽留在了嘉興一個城鎮(zhèn)邊緣的創(chuàng)業(yè)園區(qū),在吳明微家的玩具廠里做質(zhì)檢員。
流水線的工作機械枯燥,工廠食堂常做冬瓜湯、紅燒肉、油爆蝦。
吳明微的父母都是蠻好的人,只是很少過來,他們的生意大概有好大的排場,這個玩具廠只是其中一家,由家里一個表親管著。
熱,風雨欲來,太陽被烏云遮去半個,午飯之后繼續(xù)上班,張羽在食堂里排著隊接水,一只手拎著水杯,一只手滑手機。
半分鐘以后,太陽被云層徹底吞吃掉了,頓時,狂風大作。
張羽和站在前邊的同事推搡著玩鬧。
有人在后邊喊了一聲:“張羽。”
很輕,如若無物,飄進耳朵里,被體溫半秒鐘融化了。
張羽轉(zhuǎn)過身去,用眼睛找人,看清楚是誰。
是吳明微。
張羽愣住了,頓時,他的血壓飆升,心跳加速,臉頰都隱隱發(fā)熱。
是吳明微。
張羽還是愣著,眼眶發(fā)脹,心臟隱痛,手心被汗水打濕。
是吳明微。
他穿著白t恤和牛仔短褲,腳上踩著白色板鞋,在四五米以外對他微笑呢。
張羽也想笑,卻不知道為什么難笑出來,他的表情僵住了,拿著水杯,把手機往褲子口袋里塞。
朝著吳明微走過去,第一句話問:“你怎么來了?”
真是一句失敗的寒暄,張羽想,這是他家的廠子,他想來就來。
于是倉促找補著:“我是說……你那么忙,怎么有時間回來?”
“要過端午了,回來過節(jié),怎么樣?聽說你適應(yīng)得很快,表現(xiàn)很不錯。”
“還行吧。”
“好好干,爭取升職,”吳明微抬起手拍了拍張羽的肩膀,倔強地把他工服上的棉花絲弄掉,對他說,“今天特地過來看你的。”
“謝謝——”
張羽還打算說這么,就被吳明微抓著胳膊往前一拽,踉蹌了一下,兩個人朝外走,看見雨已經(jīng)下大了,只好站在食堂外邊的走廊上。
張羽問:“你男朋友沒有一起回來嗎?”
“怎么,你很關(guān)心他啊?”
“沒有。”
“那你還問,總問,”吳明微可沒有心思聊那個,他說,“晚上跟我去家里吃飯吧。”
“不用。”
“我爸媽都不在,就我和阿姨在,她不跟我們一起吃。”
張羽張嘴想要拒絕,卻見吳明微投來一記眼刀,他只好把原本要說的咽下去,笑了笑,說:“可以,你給我個地址吧,我晚上下班后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