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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微微一頓,停留在其中一頁。這是去年的老雜志,還刊登著白梓蘊吸毒被抓的破事。
“那倒沒有。”柯西寧垂睫,“他是個很好的導師。”
以前是,現在也是。
于倩雯覺得不對,她弱弱地舉手提問道:“既然這樣,那您說嚴老師兇,又是從何得來的結論啊?”
柯西寧:“……”
他把雜志合上,發出輕輕的“啪”聲。
“我就開開玩笑。”
柯西寧對上于倩雯好奇的眸光,說:“前面那些話,你都別當真。嚴敘他……真的是個很好的人。”
于倩雯當然會相信柯西寧這一句話。比如前頭柯西寧隨心所欲還有些玩笑興致的言語,這一句“嚴敘他真的是個很好的人”,柯西寧的態度顯然認真了許多。
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于倩雯總覺得這句簡單的陳述中,除了真摯之外,還夾雜著淡淡的傷感。
導演已經開始叫柯西寧了。
柯西寧站起來,稍微整理了一下頭發,就匆匆走了出去。
一場戲結束,柯西寧演得有點累,他坐在原地稍作休息。于倩雯卻匆匆忙忙地跑了過來,手里還拿著柯西寧扔在化妝間里的手機。
柯西寧扶了于倩雯一把,小姑娘撫著胸口喘息。
他笑道:“你在急什么?”
于倩雯依然氣喘吁吁,她扶著椅背稍作休息,把手機亮給柯西寧看。
通訊錄界面一閃一閃地亮著“柯余森”。
柯西寧的手機設置的是靜音。于倩雯原來躺在化妝室里打盹兒,便沒有發現有人來了電話。適應黑暗的于倩雯,對一點點光亮都很敏感。等她醒來,便察覺到化妝臺上閃著微弱的光芒。
她往上一看,原來是有人給柯西寧撥了電話。
柯不是大姓。
于倩雯打心底覺得來電人是柯西寧的親戚之類的。她怕有什么重要的事,便火急火燎地把手機遞到了柯西寧這邊來。
“柯余森”這三個字仍然閃爍著。柯西寧的目光卻意外地有點猶豫。
他從于倩雯的手里接過手機,盯著屏幕數秒,最后呼出一口濁氣,點了接聽。
沒料到對面并不是他爸爸的聲音。
“西寧啊。”對方的聲音聽起來應該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她的普通話不好,一口濃重的鄉音,“我是你林阿姨。”
女聲有些熟悉。
柯西寧回憶數秒,隱隱想了起來。這位是原來住在他們老家樓下的鄰居阿姨。自她媽媽去世后,也許是出于同情,逢年過節,這位阿姨都會送一盆餃子過來。其中一個餃子里,還會包進去一粒一元錢的硬幣,寓意著一種來年的好運氣。
柯爸爸的牙齒咬到硬幣后,還生生地疼了好久。他捂著嘴,笑著罵道:“吃餃子的就我們爺倆,她整這些玩意兒也沒什么用啊。不是你磕到,就是我磕到,沒什么懸念啊。”
小西寧扒著餃子默默地往嘴里送,一個字也沒說。
柯爸爸有些尷尬,手里捏著這一枚硬幣,走到流理臺邊上,把硬幣沖刷得干干凈凈。
第二年,咬到硬幣的是小西寧。
年幼的他正處于換牙時期,有顆牙齒本就有些松動,沒注意咬到硬幣后,就皺著一張包子臉,用手把硬幣從嘴里拿下來。在柯爸爸目瞪口呆中,柯西寧又一言不發地把掉落的牙齒從嘴里吐了出來。
柯爸爸驚呆,幫柯西寧把換下來的牙齒和吃到的硬幣都洗干凈,放在不同的玻璃瓶里保存。柯西寧不清楚柯爸爸是從什么時候變得迷信起來,或許是在他媽媽去世之后?總之,那以后,無論是辦什么事,柯爸爸都會偏向鬼神一些,像牙齒和硬幣這類有象征意義的物件,他也會妥善地保管起來。
“林阿姨?”柯西寧有點疑惑。他不明白為什么這位阿姨是用他爸爸的手機打過來的。
實際上,不止是他,連柯爸爸都應該有二十多年沒和這位阿姨聯系了。
他們父子倆在原先的筒子樓里沒住幾年,就有個算命的聞訊而來,確定地說這屋子里有怨靈,不能久住,容易破了孩子的運勢。那時候柯爸爸又有個朋友鼓搗他一起去外地做生意。柯西寧還沒上小學,本地的小學也不算好,搬到別的大城市教育也會更好些。
應該算是兩全其美的事兒。
但在柯西寧印象里,柯爸爸應該有猶豫半個月左后。半個月后,柯爸爸答應那位朋友一起做生意。他帶著大包小包和柯西寧,坐著火車,離開了這個生活了半輩子的城市。
之后,柯爸爸就一直生活在后來的城市中。生意失敗又好轉,好轉又逐漸落敗。這些年,柯爸爸過得雖不算富足,也不能算貧窮。柯西寧也受到了挺好的教育。只不過從小學開始,柯西寧就住宿在學校,只有放假才回家。也許父子倆的關系本來就緩和的機會,但實際上他們后來連說幾句話的機會都沒有。
偶爾回家,做生意到心累的柯爸爸和正處于青春期的柯西寧,也是說不到一句就吵起來。摔碗、摔桌子,這些也是幼稚又中二的柯西寧會做出來的事。
有一次爭吵,柯爸爸被爭吵沖昏了頭,說道:“我真是白養你了。你和你媽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柯西寧從回憶中脫離出來,劇組又進入了下一場戲,他默默走到角落邊,問道:“林阿姨,你找我有什么事嗎?還有……”
他笑了一下:“您怎么用的是我爸的手機。”
那邊的林阿姨顯然也很著急。
“西寧啊。”林阿姨說道,“你快回來吧。你爸快……快要沒了。”
柯西寧愣了又愣。
“你爸上個月過來的。你出名的事,我們這疙瘩誰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爸就是過來小住幾天。上次遇到一個穿西裝的男人,在你家門口走來走去,一問才知道,原來你爸是在給自己辦后事。這怎么行,再怎么著,你這個親兒子也得過來操心操心吧?”
林阿姨的語氣很沉重,她的那些話,像是沉甸甸的石頭,壓著柯西寧的心臟,壓得他喘不過氣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