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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再沖動行事了。
我在滿目蒼痍中被迫成長。
可我今年不過十九歲。
由于沙菲克被安上了“叛徒”的罪名,布萊克與塞爾溫多多少少都受到了牽連。父親與母親已經身死,布賴恩死不見尸(我寧愿他是下落不明),面對這些,我都無能為力。
我只是塵世間最渺小不過的蜉蝣,我曾經高聲唱著——我要變成英格蘭原野里最自由的風,但如今我也接受了我的卑微。
冗雜的會議結束后,其他食死徒都差不多離開了。我仰頭望著穹頂上華麗的水晶吊燈,思緒卻早已飄遠,回到無憂無慮的時光。
在我恍惚間,有一道疲憊的女聲喚回了我縹緲的思緒。
“...赫拉。”
我愣住了。
我有多久沒有聽見溫多琳的聲音了?
自從我成為家主后,我就明白,我已經沒有人可以依靠了。雷古勒斯曾對我說,布萊克家永遠在我身后——可我難道要靠仗仰布萊克家才能夠生存嗎?我明白雷古勒斯是在為我留退路,但沙菲克還沒有到茍延殘喘的地步。
溫多琳,她差那么一點就要和布賴恩結婚了,所我早已把她當成了自己的姐姐。我遲鈍地回過頭去,同時,她也緩緩摘下寬大的兜帽,一頭褐色的長鬈發傾瀉而下。
她疲倦的臉色在燈光下顯得更為蒼白——但她那雙矢車菊色的藍眼睛,并未喪失應有的光彩。
而她左手中指上的銀戒,仍在燈光的照射下閃閃發光。
我尚未反應過來時,便已落入了一個充滿花香的懷抱。溫多琳輕撫著我的發尾,她的臉頰緊貼著我的金發,嗓音蒙上了一層悲戚。
“我對沙菲克的遭遇感到抱歉...”她的聲線有些哽咽,“原諒我,赫拉,就算作為你哥哥的未婚妻,我也什么都不知道。布賴恩在很長一段時間內總是神出鬼沒,其他人根本無法聯系到他,連我也不例外。”
“我沒想到你還會來和我說話。”我并沒有順著她的語句往下說,而是將自己的鼻尖深深邁入她的頸部,貪婪地索取這來之不易的溫暖。
“傻赫拉。”她破涕為笑,敲了一下我的額頭,“你永遠都是我的妹妹,無論發生什么,我都會站在你這一邊。”
隨后,她緩緩道:“我曾不止一次去問布賴恩,問他到底有什么事情瞞著我。我告訴他,我是他的未婚妻,他可以不用對我遮遮掩掩...”
“但他拒絕了你。”我埋在她的肩頸,想象到了布賴恩面若冰霜的模樣,悶聲接話。
“是的,他拒絕了我。”溫多琳苦笑。
“他說,他認為沒有把無關緊要的人員牽扯進來的必要——梅林知道當我聽見這句話時,我有多傷心。但布賴恩一直以來都是那種性格,我在很久以前就習慣了。”
“那天以后,他便再一次消失,杳無音訊。直到你成為了沙菲克家主,我才能夠間接得知他最終的下落。”
我曾經問布賴恩,他到底喜不喜歡溫多琳,而他只是回答——他更愿意把溫多琳當作摯友。
可在此時,我感受到了溫多琳對他的無望愛意,隨著蘇格蘭高地冬日呼嘯的冷風,一同沉寂在大雪中。
她陪我回到了沙菲克莊園。
溫多琳靜靜地站在父親與母親的墳冢前,風雪仍在呼嘯,吹起她褐色的長發。而她沉默不語,用魔法變出了潔白的百合花,在墓碑前靜謐地綻放。
“你不打算給布賴恩立一個衣冠冢嗎?”她并未轉過頭看向我,只是用悲哀的目光一寸寸描摹過石碑上鐫刻下的花體字,輕聲道。
“我只立墓碑,不立衣冠冢。他連尸體都不知道在哪,就算了吧。”我輕嗤道。
可故作嘲諷的笑聲開始在我的喉口哽咽,咸濕的淚水不自覺地從我的眼眶滑落,隨后被落下的白雪吞噬。
我不是不愿給布賴恩立衣冠冢。
我只是不愿接受他的死亡。
許久后,溫多琳輕笑了一聲。她虛無的目光靜靜注視著遠方被白雪覆蓋的原野,嗓音輕緩,像是在緬懷什么:“也是。”
她在離開前,突然用力地抱住了我。這次的擁抱并沒有過多的安撫意味,她用了十成十的力氣,像是為了給予我足夠的勇氣。
她撫開我的額發,在我的額頭烙印下一吻。
“愿梅林保佑你,妹妹。”
天邊漸漸暈染開屬于傍晚的藍紫色,這是令人感到寂寥的色彩,與溫多琳的眼眸如初一撇。